高启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金属的光泽在灯光下闪烁,冷得像冰。
他知道,他完了。
几十年的牢乃至无期,他逃不掉了。
但他不能连累哥哥,不能连累妹妹,不能连累靳家。
是他自己走错了路,他自己承担。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程度走进来,穿着一身便装,面色冷峻。他走到安欣面前,亮了一下证件:“省厅刑侦总队,程度。这个案子,从现在起,由我接手。”
安欣愣住了。“程处长,这个案子……”
“上级指示。”
程度打断他,目光扫过高启盛和高启强:“涉及省管干部,案件提级办理。”
安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收拾好材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高启强。
高启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安欣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程度和高家兄弟。
程度坐在安欣刚才坐的位置上,看着高启强,看了很久。
“高启强,高启强,事实既定,想戴罪立功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到。
高启强猛地抬起头,看着程度,目光里有震惊,也有不可置信。
他认识这个人——程度,省厅刑侦总队的副处长,祁同伟的得力干将,祁家培养的人。
而祁家和靳家,关系莫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想。我们想戴罪立功。”
高启盛也抬起头,跟着哥哥点了点头,动作急促而用力。
程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敲一首无声的曲子:
“高启强,你的罪行,大概是十年牢狱之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高启盛身上,“而你,高启盛,三十年,无期,乃至死刑。”
高启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一张被抽走了所有血色的纸。
“目前,”
程度的声音把他们拉回来:“需要你们协助侦破一个跨国犯罪团伙。这个团伙危害华夏南部多省,而你高启盛购买违禁品的上线,就是他们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兄弟俩脸上来回扫:“需要你们两兄弟和警方协同配合。如果表现得好,立功特别巨大,我相信,你们的罪名会最大限度减轻。”
高启强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看了高启盛一眼,高启盛也看着他。
兄弟俩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已经交换了千言万语。
他们知道,这是祁家给出的一条路。
不是保他们无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用命去换、用血去拼的机会。
如果成了,他们还能活着出来。
如果败了,死在外面,也比死在监狱里强。
“好。我们愿意。”高启强的声音很坚定。
高启盛也跟着点了点头,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
程度看着他们,目光里有几分复杂。
他站起来,走到高启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急着答应。可能会有危险,乃至死亡。你们可以选择坐牢,也可以选择试一试。”
高启强抬起头,看着程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选择试一试。”
程度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高启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高启盛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走廊里,程度掏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高家兄弟同意了。”
电话那头,祁同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又拨通了靳大雷的号码。
靳大雷正在京州,看到祁同伟的来电,接起来,声音有些发紧:“祁大哥,怎么样?”
“机会给了。”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接不接得住,看他们自己。”
靳大雷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祁大哥,谢谢。”
“不用谢。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案子。这个跨国团伙,危害太大了。”
靳大雷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不知道高启强和高启盛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拿起手机,想给高启兰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有些事,不能说,也不能问。
省公安厅,祁万学的办公室里。
祁万学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手里握着电话。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请示的意味:“刘书记,情况就是这样的。高家兄弟愿意配合,争取戴罪立功。这个跨国犯罪团伙,危害南部多省,我们一直在追,但线索有限。高启盛的上线,是他们的重要成员。如果能打进去,对案件的侦破会有重大突破。”
电话那头,刘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下一盘很重要的棋:“原则同意。”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但有一条——安全第一。人要是死了,那就功过相抵。”
“是,刘书记。我明白。”
祁万学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们的命,悬在线上;他们的罪,等着用功来抵。
至于能不能抵得了,看天,看命,也看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