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五十分。
梁四安走进发改委大楼。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孙连城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梁四安过来,迎上去,语速不快不慢:“主任,今天上午九点,您让我协调西部省份的电力规划,我已经通知了能源局和几个相关司局,九点半人到齐。十点半,各省发改代表准时到议会大厅,议题是关于西气东输的沿线协调。下午三点的西部会议,您说不用让他们等了,我已经通知了各省代表,会议取消。”
梁四安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坐下。
孙连城跟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梁四安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日程表上。
“对了,你先把李副主任喊过来,我给他说一件事。”
孙连城立刻转身出去。
不到两分钟,李副主任敲门进来,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站在梁四安面前,态度恭敬。
梁四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把一份文件推过去:“老李,西部电网改造的那个项目,你盯一下。钱的问题,我已经和财政部沟通过了,你下午去对接,把方案细节敲定。”
李副主任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点了点头:“好,我下午就去。”
孙连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梁四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说:“对了,上午你记得联系财政部,就说关于西部大开发的专项资金,我们下周三之前要拿出分配方案,请他们配合。”
“是,明白。”孙连城在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主任,联系财政部的哪位?”
“王副部长。上次开会他提过,西部的事,他亲自盯着。”
孙连城点了点头,写下“王副部长”三个字,又在旁边标注了“西部专项资金,下周三前”。
梁四安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零三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孙连城身上:“晚上六点,我要去拜访一下李老,蹭口饭吃。你安排车,把上次那份关于西气东输的汇报材料准备好,我带过去。”
“是。”孙连城在小本子上写下“18:00,李老家,带西气东输汇报材料”。
“还有,”梁四安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一份文件,“晚上让各室负责人加一加班,把上周制定的工作计划尽快梳理出来。明早我要看。”
“是。”孙连城又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仔细询问,“主任,加班的各室负责人,是只限于和西部相关的,还是全部?”
梁四安想了想:“全部。大方案定了,细节不能拖。让他们抓紧,别等我催。”
孙连城点了点头,合上小本子,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主任,下午三点的西部会议已经通知取消了,但有些代表已经到了,要不要安排他们……”
“安排他们在招待所住下,明天上午再开一个小范围的座谈会,我亲自参加。”梁四安头也没抬。
“明白。”孙连城出去了,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梁四安坐在那里,手里的笔在文件上飞快地移动,批阅着一份又一份材料。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移动,从桌角移到他的手背,又从他手背移到地上。
他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脑子里只有那些数据、那些方案、那些等着他决策的事情。
孙连城现在是副厅级了,但他在发改委,已经被私下称为“二号首长”。
不是因为他级别高,是因为他跟着梁四安久了,梁四安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都了然于心。
梁四安说什么,他立刻就能领会。
梁四安没说的,他也能猜到几分。
有人说,孙连城是梁四安的影子。
也有人说,孙连城是梁四安的“外置大脑”。
他自己听了只是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京城,梁四安的家。
晚上,梁四安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黑着灯。
他愣了一下,按亮开关,空无一人。
沈小惜不在。
他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端到客厅坐下。
电视开着,新闻联播刚结束,天气预报的音乐响起来。
他看着屏幕,目光有些涣散,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没处理完的事。
门开了,沈小惜提着保温箱走进来,脸上带着笑,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外套,里面是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外面跑回来。
梁四安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小惜同志,又去发扬战斗作风,打游击去了?”
沈小惜白了他一眼,把保温箱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嘻嘻,四安同志,这可是你老丈人亲手下的厨。我下午去军区大院找爸妈了,住得不远,就顺便蹭了顿饭,还把晚饭给你带回来了。”
梁四安嘴角一抽,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爸做的饭……能吃吗?”
“放心,妈在旁边看着的。”
沈小惜把饭菜一碟一碟端出来,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鸡汤,还有一小碟咸菜:“你就吃吧,并不是人人都有福分吃的。”
梁四安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嗯,还行。妈在旁边看着,果然不一样。”
沈小惜在他旁边坐下,托着腮看着他吃,目光温柔。“恩泽和雨惜不在,家里还有点不习惯。平时这个时候,雨惜在写作业,恩泽在看书,吵吵闹闹的,现在安静得让人发慌。”
梁四安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是呀。”
沈小惜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今天回来这么晚?又加班了?”
梁四安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去李老家了,蹭了顿饭,聊了点事。”
沈小惜没有问什么事。
她知道,有些事,梁四安能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不能说的,问了也没用。
梁四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惜,有个事跟你说。”
沈小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好奇。
“京城十大家族,要加一家了。”梁四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这是高层心照不宣的事。”
沈小惜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谁呀?难道谁又要升了?”
“你猜。”梁四安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沈小惜想了想,摇了摇头:“猜不到。和我们关系不大吧?上面的事情,我怎么猜。”
梁四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是二伯。沈建民。”
沈小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现在是政协委员。”
梁四安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论证过无数遍的事实,“前几年那次金融危机,他再次亮眼。国家缺钱,能搞来钱、能建设发展的人,怎么提都不嫌低。两次了,算上日股那次带回大量资金,加上这一次——他要成为比我级别还高的政协副了,核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