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不抵债，这是清算前的最后信号。
陈小龙挪动着这具尚不习惯的猴躯，脑子却已切换到前世那个金牌律师的工作模式。
危机处理的第一步，永远是止损！
他强忍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回到那个堆满猴尸的洞穴。
想活，就得先搞明白死了的为什么会死！
绕着几具蜷缩痉挛的猴尸，他像个冷酷的法医，毛发脱落、皮肤紫斑、牙龈发黑……这不是饿死，是瘟疫！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山坡下那洼死水。
浑浊，泛着绿沫，漂着烂叶。
病猴喝，没病的也喝。
污染源！
一个完美的死亡闭环在他脑中瞬间成型：水源污染→群体感染→亲密接触→加速传播→死亡→尸体腐死→二次污染水源！
“任何混乱，都源于规则的缺失！”
他前世的座右铭在脑海炸响，此刻却无比讽刺。跟一群朝不保夕的猴子谈隔离？谈公共卫生？
做梦！
他走到一只舔舐石头的幼猴旁，用新生的、脆弱的爪子，在干涸的溪沟边疯狂地挖掘起来。
泥土混着碎石，坚硬无比。
指甲瞬间翻折，十指连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鲜血混着泥土，触目惊心。
疼！
但他没停！
周围的猴子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一只老猴颤巍巍走来，嘶哑地叫着，像在劝他放弃。
陈小龙充耳不闻，只有沉默的、疯狂的挖掘！
他不需要解释什么叫地下水，什么叫渗透净化！
在绝望的深渊里，任何一个持续的、有目的的行动，本身就是一束光！
挖了半米，泥土开始湿润。
又往下刨了半米，一汪浑浊但明显是新渗出的水慢慢积了起来！
成了！
这经过地层过滤的“活水”，比那潭尸水强一百倍！
他捧起尝了尝，满口土腥，却没有腐败的甜腻。
能喝！
他冲老猴叫了一声，指指新挖的水坑，又指着远处那潭死水，用力摆手。
老猴浑浊的眼中闪过困惑，凑近闻了闻，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就在这时——
“滚开！你们这群该死的瘟猴子！”
一声嚣张的暴喝从山坡下炸响！
陈小龙猛地抬头，只见三只妖怪正狞笑着走上来。
为首的是一头黑熊精，人立而起，比最壮的公猴还高出两个头，膀大腰圆，肩上扛着一柄黑漆漆的钢叉，凶气逼人！
旁边跟着一只獠牙外翻的野猪精和一头眼神阴狠的狼妖，手里提着骨刀，满脸贪婪。
花果山附近的鬣狗，闻着腐肉的腥味来了！
猴群一阵骚动，本就虚弱的猴子们吓得挤成一团，发出绝望的哀鸣。
那黑熊精走到那潭死水边，嫌恶地啐了一口：“呸！一股死猴子味，真他娘的晦气！”
它的目光扫过猴群，最终定格在陈小龙和他刚挖好的小水坑上。
“哟，还有个会刨坑的，正好，省了爷爷们动手！”
野猪精和狼妖立刻会意，狞笑着逼近。它们一脚踹飞旁边一只瘦弱的小猴，那小猴滚出几米远，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滚开，小东西，这水坑现在归我们黑风寨了！”
最后的活路，也要被夺走！
几只公猴色厉内荏地龇着牙，试图守护族群，可在那明晃晃的钢叉面前，它们的勇气瞬间蒸发。
完了！
所有猴子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陈小龙却没动。
他的视线穿过那三只妖怪，死死钉在那潭死水旁，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上。
石碑青苔密布，字迹模糊，却依然能辨认出几个古老的篆字。
花、果、山、界！
界碑！
前世处理过无数资产纠纷，地契、产权、所有权声明……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你的地盘？”
一个沙哑干涩，完全不像猴子能发出的声音，从陈小龙喉咙里挤出。
这是他穿越后，说的第一句话！
瞬间，全场死寂！
所有猴子和妖怪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只瘦小的猴子。
黑熊精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陈小龙用两条后腿撑着，勉强站直，他抬起血肉模糊的爪子，先是指了指那块界碑，又指了指妖怪们站着的地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
“我问，你们的主张，有任何天庭备案的合法依据吗？”
死寂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
黑熊精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得前仰后合。“合法依据？小猴崽子，你他娘的脑子被瘟病烧坏了吧？！”
“大哥，别跟这疯猴子废话，一叉子捅死完事！”
“老子的拳头，就是依据！老子的钢叉，就是道理！”黑熊精狞笑着，享受着猫戏老鼠的快感，“天庭？天庭算个屁！管得到我们黑风寨吗？！”
黑风寨。
陈小龙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不再理会妖怪的嘲讽，径直走向那块界碑。
猴群发出惊恐的尖叫，以为他要去送死。
他蹲下身，用那双血淋淋的爪子，一点一点，无比认真地清理石碑上的青苔。
这个诡异的举动让所有妖怪都愣住了。
黑熊精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它皱着眉，搞不懂这只疯猴子在耍什么花样。
青苔剥落，更多的字迹显露出来。
那些文字比“花果山界”四字更加古老，笔画遒劲，带着一股镇压万古的苍茫气息！
陈小龙前世研究过金文甲骨，对这种上古妖文竟不陌生！
他逐字辨认，眼神越来越亮，最后亮得骇人！
这不只是一块界碑！
这是一份用上古妖文书写的、昭告三界的土地所有权公开宣告！
【兹山，名花果，脉出东胜神洲，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其上生灵，皆受天道庇佑，四方精怪，不得无故侵扰！立碑为证，昭告三界！】
落款，是两个他看不懂，却感到神魂都在颤栗的古老符文！
“找到了。”
陈小龙缓缓起身，转过来面对黑熊精，神态平静得令人发毛。
“此山，此水，此间万物，皆属花果山。你们的行为，是非法侵占。我，以花果山生灵之名，最后一次警告，立刻滚出去！”
这番话用猴子的声音说出来，滑稽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黑熊精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疯猴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道理！”
它提起钢叉，沉重的脚步如同催命的鼓点，一步步逼近！
绝望再次笼罩猴群。
然而，陈小龙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钢叉。
他的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怜悯的情绪。
就像一个顶级律师，看着一个不懂法，还妄图在红线边缘疯狂试探的蠢货。
光有证据没用。
还需要一个能受理这份证据的“法庭”！
在这荒山野岭，谁是法庭？
陈小龙缓缓举起双手，不是投降。
他对着界碑，双膝轰然跪地，一个极其古老而标准的手势结于胸前！
他张开嘴，用一种混杂着猴子嘶鸣和古怪音节的语调，开始吟诵。
他念的，不是咒语。
而是用最正式、最符合流程的方式，向这片土地的真正管理者，递交一份——
“领土确权申请”暨“非法入侵投诉”！
“死到临头还装神弄鬼！”
黑熊精的钢叉已高高举过头顶，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轰然砸下！
可就在此时！
吟诵声达到顶点的瞬间，陈小龙面前的古老石碑，毫无征兆地——
嗡！！！
整座石碑爆发出万丈金光，冲天而起！
那两个神秘的落款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两条金色神龙，盘绕碑身，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咆哮！
黑熊精的钢叉停在离陈小龙头顶三寸之处，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它脸上的狞笑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紧接着，它脚下的大地，不，是整座花果山，开始剧烈地——
颤抖！
不！
是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