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谢辞渊卸了力，整个人往座椅里一沉
椅背被压得往后仰，他靠在里面，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按了按眉心
烦躁
想抽烟
他伸手去摸裤兜
空的，只有车钥匙和手机
他把车钥匙摸出来丢在桌面上，又去翻抽屉
抽屉拉开，里面是几份文件、一支旧钢笔、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名片
他扒拉了两下，还是没摸到烟
手指在抽屉最里面碰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他拨开文件，摸出来一罐糖。
透明的小罐子，盖子是银色的
里面装着大半罐糖，五颜六色的
柠檬味的，薄荷味的，还有几颗草莓味的…………
他盯着那罐糖，眼神茫然了一瞬。
过了片刻，他从罐子里拣了一颗柠檬的，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酸味在舌尖上漫开来，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含住了
差点忘了
为了配合冉冉备孕，他已经戒烟好久了
之前她便来办公室查过，把他抽屉里的烟全翻出来，连他藏在书架后面那包都没放过，一股脑全扔了
然后拿着一罐糖，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
这里放点，那里放点
抽屉里放，书架上也放，就连休息室的床头柜上都搁了一罐
他当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忙活，说“你当这是喂松鼠呢”
她头也没回，说“松鼠才不吃柠檬味的”。
他含着糖，偏了偏头，看着办公桌前
当时她便站在那里
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他桌沿上，弯着腰看着他
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头发边缘照得发亮
她从罐子里拈了一颗柠檬糖，碰了碰他的鼻尖
鼻尖上一阵凉，他往后仰了一下
她坏笑着，眼睛弯弯的：“专门为你选的柠檬味。”
“符合爱吃醋的某人。”
她又补了一句，尾音往上翘着，故意逗他。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那颗糖拿下来，凑近了看她
“我不单爱吃醋，还爱吃点别的。”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扫在她耳侧，她缩了一下脖子，耳朵更红了。
她赶紧伸手堵住他的嘴：“在办公室呢，你严肃点。”
她嘴上这么说，掌心却是软的，用柠檬糖堵住了他的嘴
酸味漫开来，他皱了皱眉
看在小姑娘的面子上没吐
谢辞渊含着，把糖从嘴的一边推到另一边
现在想来那颗糖好像也不酸，算甜的，没他现在嘴里的酸
“回神了”
东西砸过来的时候谢辞渊没准备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门口方向飞过来，带着风声
他偏了一下头，抬手一挡，东西被他接在掌心里
他攥着糖，抬头看了一眼丢过来的方向。
门旁边杵着一个人
男人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兜里，朝谢辞渊笑了一下：“呆了。”
谢辞渊眼神收回：“你怎么回来了，人找到了”
周叙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进来两步。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坐得很随意，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桌角那罐糖上，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层很淡的落寞
“她留了纸条说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既然她想开始新生活，这次我成全她。”
“不找了。”
谢辞渊扯了一下嘴角：“难得想通。”
“我不爱抢人所难。”
谢辞渊懒得搭理
他把嘴里的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
周叙收了收脸上的笑：“老二，这次让你受累了。”
后边那句话说出来时带着歉疚
“这次是我拖累你们了。我被他们当诱饵用了，不然二嫂也不会……”
谢辞渊嘴里的柠檬糖咔擦碎了
抬头看他，眉眼高扬
“叛徒是你的人吗？”
周叙愣了一下。
“基地是你炸的吗。”
周叙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们是你杀的吗？”
三连问
一个接一个，没给他留插嘴的空
周叙张了张嘴，最后只摇了摇头。
谢辞渊低下头，嗤笑：“不是你？你乱认什么罪。”
周叙坐在那里，看着他
心里有东西翻上来，分不清是内疚还是感动
内疚的是，他的二哥确实因为他失去了爱人和家
可谢辞渊刚才那三句话，一句一句的，把他从那种自责里往外拽
他看着他，喉咙里有些紧，最后只开口说了几个字：“二哥，你不用………”
谢辞渊没抬头：“费还这么多，很闲。有空的话来我这儿当打手，正好我嫌裴风他们下手不够狠。”
周叙听到这话，垂了垂眸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手指慢慢收拢了一下
眼底有细碎的暖意浮上来，眼尾轻轻弯了弯
又恢复那副欠揍语气：“我可不便宜。”
“老六好歹一秒千金，我可不能跌价”
他抬起眼来看谢辞渊，“不过这次，好心给你免费。”
谢辞渊瞅了他一眼：“又是这副死样子。”
周叙笑了一声，偏了偏头，目光又落到桌角那罐糖上
“给我颗”
谢辞渊语气轻飘：“楼下左转。”
周叙：“有便利店？让我自己去买。”
谢辞渊：“便利店没有，垃圾桶倒是有好几个。”
周叙：…………
“老二，你让我去翻垃圾桶？”
他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
“我，刚回来，你就这么对我。”
谢辞渊语气淡淡：“刚才那颗糖，本来就是我抽屉里最后一颗柠檬味的。
想要？自己去翻”
他靠进椅背里，偏头看着周叙
“你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找到颗薄荷的。”
周叙看着他，拍了拍裤腿，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谢辞渊桌上那罐糖上
罐子里还剩大半罐，五颜六色的，糖纸折着光
“你这不还有大半罐吗。”
他指了指那个罐子。
谢辞渊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罐子拿起来，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放进了抽屉里，关上了抽屉
周叙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被关上的抽屉，嘴角抽了一下
“小气。”
他把手插回兜里，转身出门
“明天枫丹白露见，记得给我包早饭。”
谢辞渊坐在椅子里，听着那脚步声远了，低下头，把抽屉拉开一条缝，把那罐糖又拿了出来
从里面拣了一颗薄荷的，剥开，扔进嘴里
凉意漫开来
眼神透着淡淡的忧伤：“还是没柠檬味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