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连敬龙就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
莫语起的比他还早。
他推开门，看见莫语已经穿戴整齐蹲在院子里，双手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天边那一线鱼肚白。
她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成一个小马尾，是昨天连敬龙从路边摊花两块钱买的。
身上的旧衣服大了两号，袖子卷了三圈，裤脚也挽了两道。
干干净净的，就是不太合身。
连敬龙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连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
走，干活去。他拍了拍三轮车的车斗。
莫语站起来，利索地爬上车斗，蹲在里面，双手抓着车沿。
大黄也跳了上来，趴在莫语脚边，尾巴搭在她的小腿上。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骑出巷子，天还没全亮，路上人不多。
莫语坐在车斗里，眼睛一直看着路边的风景——包子铺蒸笼冒出的白气，早点摊油条下锅的滋啦声，环卫工推着板车走过的吱呀声。
她看什么都新鲜，可不吵不闹，连一声都不吭。
到了城郊废品点，连敬龙把车停好，开始干活。
莫语也跟了下来，不远处站着，看着连敬龙弯腰翻废品。
看了一会儿，她自己走过来，蹲在旁边，学着他的样子翻。
她的手小，力气也小，翻不动大件的东西，就专挑轻的——废纸壳、塑料瓶、碎布头。
每翻出来一样，她就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像摆积木似的。
连敬龙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码得比他自己码的还齐。
渴不渴？他从车斗里摸出一瓶水递过去。
莫语接过来，点点头，然后格外小心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真的就是一小口，抿了一下就放下，跟怕浪费似的。
连敬龙心里不是滋味。
他见过莫语吃东西的样子。
不管是什么——馒头、剩菜、甚至一块干面包——她都吃得蹑手蹑脚，一小口一小口地嚼，跟看在珍惜每一粒粮食。
有一次他给她盛了碗稀饭，她喝了三口就停下来，把碗推到他面前，比划着让他先喝。
他当时差点红了眼眶。
那是在垃圾堆旁边挨过饿的人才有的习惯。不是小心，是怕。
怕吃了这顿没下顿，怕这碗饭是最后一碗，所以每一口都当最后一口。
中午的时候，太阳毒了起来。
连敬龙把三轮车推到一棵歪脖子树下躲阴凉，从包里掏出两个馒头，递给莫语一个。
莫语接过来，没有马上吃，而是先掰了一半递还给连敬龙。
连敬龙摆摆手：我吃过了。你全吃了。
莫语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手里的半个馒头，犹豫了一下，才低头慢慢吃起来。
大黄趴在树根上，吐着舌头，眼睛注视着莫语手里的馒头，可一声不叫。
这狗跟莫语特别亲，从不冲她叫。
吃完馒头，莫语又开始干活。
连敬龙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他弯腰翻废品的时候，莫语都会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不近不远。
如果他需要什么工具，还没出声，莫语就已经递到了手边。
她不会说话，只是她的眼睛一直在看，一直在学。
她记得连敬龙先拿什么、后拿什么，哪些废品要放一堆、哪些要单独放。
她甚至学会了分辨铜和铁——铜的颜色偏红偏暗，铁偏灰偏黑。
虽然偶尔还是分不清，不过她会先拿给连敬龙看，用眼神问——这个对不对？
有一次她翻出来一个变形的金属罐子，银灰色的，她看了一眼就放到那一堆里。
连敬龙拿起来掂了掂——不对，轻了。
他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底下的颜色偏黄。
铝的。
这个不是铁，是铝。他告诉莫语，铝比铁贵。
莫语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把那个罐子从铁堆里拿出来，放到铜和铝的那一堆。
放完之后，她回头看了连敬龙一眼——这次她用眼神问的是，放对了吗？
连敬龙笑了。
连敬龙竖了个大拇指。
莫语的唇边弯了弯，那是她最接近笑的表情。
下午三点多，两人收工。三轮车斗里装了大半车废品，连敬龙估算了一下，今天能收个六七十平方米灵田。
走吧，回家。他对莫语说。
莫语爬上车斗，又蹲在老位置，大黄趴在她脚边。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最近喝了灵泉水，气色比以前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血色，然而人还是瘦。
母亲看到莫语，眼睛一下就红了。
这孩子……她声音略发颤，跟我年轻时候一样瘦。
她站起来，拉住莫语的手。莫语的手凉凉的，瘦得骨头都摸得出来。
来，婶子给你做了饭，快吃。母亲把莫语拉到饭桌前，碗里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上面盖着两个煎蛋和几片肉。
莫语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碗饭，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嘴唇动了动，嘴巴一张一合，跟在说什么似的，可没有声音。
吃吧，别客气。母亲拍拍她的肩膀。
莫语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着嚼着，她的眼眶红了，一滴眼泪掉进了碗里。
她赶紧低头，不想让人看到。
可连敬龙看到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莫语一边吃一边偷偷抹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这丫头在垃圾堆旁边不清楚过了多久，不明白多久没吃过一顿正经的饭。
现在有人给她盛一碗饭，她就能哭出来。
母亲没说什么，只是又往莫语碗里夹了一块肉。
多吃点，太瘦了。
连敬龙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汤，放在莫语旁边。
今天的菜不算好——两个煎蛋、一盘炒青菜、一碟咸菜——只是对莫语来说，这可能是她很久以来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母亲坐在莫语对面，看着她吃饭，一边看一边笑，跟自己吃了什么好东西一样开心。
连敬龙想起小时候，妈也是这么看着他吃的——他多吃一口，妈就高兴一分。
现在妈把这份心疼分给了莫语。
连敬龙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把灶台上的碗洗了。
莫语使劲点头，眼泪和米饭一起往嘴里塞。
晚上，连敬龙躺在床上，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莫语睡着了，睡得很沉。
大黄趴在门口，偶尔竖一下耳朵，又放下。
连敬龙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
捡破烂种田成神系统 | 宿主：连敬龙 | 境界：耕耘者（中期）| 灵田：5624㎡ | 积分：5644 | 华夏币：5624万元 | 道心：8%
今天收获不算多，可也不少。关键是——他多了个帮手。
莫语虽然不会说话，不过她学东西快，手脚也勤快。
今天她帮忙分类废品的效率，比他自己一个人干提高了差不多两成。
而且她对废品的分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有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她会特意捡出来给他看。
连敬龙后来才反应过来——那些东西，含铜量都比其他废品高。
她怎么懂的？
连敬龙翻了个身，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
不急。慢慢来。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
莫语的呼吸声细微，很稳。
跟看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