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一名劫匪赶紧抬头:“爷,那钱跟俺没关系!”
“都是老大自己的!”
“他每次拿了大头,都藏在棉袄夹层,连俺们都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趴好。”
李洪伟只说了两个字,那人脸色一白,赶紧重新把脸贴到地上。
八百元不是小数目。
在乡下,一家人辛苦几年都未必能攒下来。
这群人身上没有正经收入,钱从哪儿来的根本不用问。
他们刚才盯上三千二百元时,商量的不是抢完便走,而是割舌头、挑断手脚筋。
以前落在他们手里的人,即便能保住性命,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李洪伟把钱重新卷好,直接塞进自己衣袋:“这算他们赔咱们的压惊钱。”
陈玉聪笑了:“八百块压惊钱,这趟惊受得值。”
“别只顾着笑,搜搜其他人。”
“好。”
陈玉聪提着侵刀走向另外几名劫匪。
他先搜了三个趴在地上的活口,从棉袄里翻出几十元零钱,又找出粮票、烟票和几张皱巴巴的纸条。
其中一人胸口还藏着女人用的白色丝袜,丝袜揉成一团,外面沾了不少泥。
陈玉聪捏住一角,将东西提起来:“一个大男人,身上咋还藏这个?”
那名劫匪脸色涨红:“捡……捡的。”
“你当我傻?”
陈玉聪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脑袋:“大冬天的,上哪儿捡丝袜去?”
“真是捡的!”
“俺没抢女人,这东西跟俺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轮不到你说。”
陈玉聪把丝袜扔到一旁,又去搜三个倒地的劫匪。
零钱、火柴、几块硬糖、两盒揉瘪的香烟,还有几把削得极薄的铁片,全被他翻了出来。
东西零零碎碎,在雪地上摆了一小堆。
除去壮汉棉袄夹层里的八百元,其余几人加起来只有一百多元。
“姐夫,一共一百零七块六毛。”
陈玉聪数完钱,又拿起那几片薄铁:“这些是干啥用的?”
“撬锁。”
李洪伟看了一眼:“插进锁眼里,运气好能把普通挂锁拨开。”
“难怪。”
陈玉聪脸色一沉:“又偷又抢,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趴在地上的三人听见这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如今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对方棉袄里藏着枪,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一路跟到黄土角。
可谁能想到,一个刚拿到三千二百元的年轻人,面对七个人围堵,不但没有慌,反而早早便等着他们露面?
四声枪响,四个人倒地。
连老大都没能逃过一枪。
这哪里是两只带着巨款的肥羊,分明是两块碰不得的铁板!
陈玉聪将搜出来的钱收在一起,又低头看见那双白色丝袜。
他用刀尖挑起来,迎着天光看了看:“这东西料子还挺结实。”
“你要干什么?”
“带回去。”
李洪伟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来路不明的丝袜,你带回去做什么?”
“做帽子啊。”
陈玉聪说得理所当然:“把脚底下剪掉,上面缝起来,里面再塞点棉花,不就是一顶帽子?”
“白色还显眼,进山以后走散了,隔老远都能看见。”
李洪伟盯着他看了半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玉聪越想越觉得合适,索性把丝袜抖了抖:“姐夫,你脑袋比我小一点,要不先给你做?”
“我不要。”
陈玉聪嘴一撇:“不要算了,我自己戴。”
李洪伟无奈了:“你真敢戴着出门?”
“这有啥不敢的?”
陈玉聪把丝袜卷起来,塞进自己口袋:“洗干净以后,谁能看出以前是干啥的?”
李洪伟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小子有时候精得很,碰见大事也从不含糊。
可脑袋一旦拐到奇怪的地方,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也不知道静兰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性格的弟弟,就连陈晓雅的性子也不像她这个哥哥。
仔细想来,陈家三姐弟,就这小子不走寻常路。
这会儿,他也懒得继续谈那顶所谓的帽子,转头看向地上的三名活口。
三人的双手全被麻绳捆在身后,脚踝也缠了好几圈。
另外四人已经没了反抗能力。
其中壮汉与尖嘴男人彻底断气,另外两个中枪后一直没有动静,棉袄下面的血把积雪染红了一大片。
“姐夫,这三个咋办?”
陈玉聪蹲下来,提了提捆人的绳子:“总不能一直放在这里。”
“带回去麻烦。”
李洪伟看向通往城里的方向,这里虽然偏僻,却不是真正的深山。
刚才四声枪响传出去很远,之前还有两名路人见过七名劫匪围堵他们。
用不了多久,消息便可能传进城里。
若是直接离开,三个活口很可能自己磨断绳子逃走。
可把人带走,同样不现实。
他们要坐车回去,根本不可能押着三名劫匪上车。
陈玉聪压低声音:“要不……”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用侵刀朝地上比画了一下。
三个劫匪看见这个动作,吓得脸色惨白。
“别杀俺!”
“俺们愿意去公安局,愿意坐牢!”
“抢劫的事俺全认,求你们留条命!”
最前面那人更是拼命扭动身体,额头在黄土路上磕得砰砰直响。
“爷爷,俺上有老下有小!”
“俺就是一时糊涂,跟着他们来壮胆,真没想杀人!”
陈玉聪自从上次打死人贩子后,胆子也变大了。
这几个人本身也是奔着对他和李洪伟谋财害命来的,他年轻气盛,自认没有菩萨心肠,对于这种事情,他只想着既然你对我不仁,那就休怪我对你不义。
他冷笑:“刚才说割舌头的时候,咋没见你糊涂?”
“现在枪口对着自己,想起上有老下有小了?”
”别人就天生地养,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爹没娘?没有老小?“
那人嘴唇哆嗦,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刚才叫嚣得最凶,以为七个人吃定了两个外乡人,自然什么狠话都敢往外说。
如今老大死了,同伙也倒了,他才明白那些话落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滋味。
就在二人商量如何处置三名活口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发动机声。
声音不止一道。
最初还在黄土坡另一边,没过多久便越来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