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
陈玉聪盯着他:“可里面是整皮。你这么硬扯,要是把毛和皮板扯坏,算谁的?”
男职员心里顿时有些不满。
乡下人来卖山货,大多陪着笑脸,生怕职员压价。
像陈玉聪这样直接伸手阻拦的,他很少碰见。
可他刚想发作,抬头便看清陈玉聪的身形。
陈玉聪本就生得高大,厚棉袄穿在身上,肩膀宽得像堵墙。
站在柜台前,几乎把后面的光都挡住了。
再看旁边的李洪伟,身材也高大。
而且对方一句话没说,神情也很平静,可那双眼睛让男职员莫名发紧。
北方跑山打猎的人,跟寻常村民不一样。
这些人常年背枪进林子,打的是野猪、熊瞎子,碰上盗猎和抢货的,真敢拿命拼。
男职员不愿为这点小事招惹麻烦,语气立刻缓了下来。
“行,那你们自己解。”
陈玉聪这才松开手,李洪伟把报纸卷平放在柜台上,一道一道解开细绳。
精瘦男子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看见两人如此小心,不由停住脚步。
最外面的报纸展开后,一片灰褐色皮毛露了出来。
精瘦男子只看了一眼,脚步便猛地停住:“这是……猞猁皮?”
这一声喊得不小。
柜台里几名职员同时抬头。
“什么皮?”
“猞猁?”
“哪儿呢?”
男职员顾不得再理会精瘦男子,赶紧朝报纸里面看去。
李洪伟没有停手,最后一道绳索解开,整张猞猁皮被完整铺在柜台上。
灰褐色长毛油亮顺滑,黑色斑点清晰分布在皮面上。
头皮、四肢和尾部全在,边缘处理得整整齐齐。
最难得的是,整张皮上看不见一处弹孔。
刚才还吵闹不止的山货柜台,再次安静下来。
几名商店职员全围了过来。
“真是猞猁皮!”
“先别用手碰,去拿手套!”
“把旁边东西收开,别沾上烟叶碎末!”
有人迅速清理柜台,有人取来白手套,还有人把年纪最大的老师傅叫了过来。
那名老师傅戴好手套,先从头部开始检查。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皮毛,看过耳根,又顺着脊背一路摸到尾部。
“头皮完整,四条腿也没缺。”
“皮板没有霉斑,更没有虫蛀。”
旁边的年轻女职员还是第一次见到完整猞猁皮,忍不住凑近几步。
“这就是老虎崽子?”
“毛怎么这么厚?”
“你别乱摸。”老师傅提醒道,“这种皮子现在很少见,手上有汗,容易伤毛。”
年轻女职员赶紧缩回手,脸上却满是好奇。
另一名职员把皮子边缘轻轻翻起来,越看越惊讶。
“没有刀口。”
“剥皮的时候竟然一点都没划伤?”
“也没有撕裂。”
“弹孔呢?”
“我这边没找到。”
几个人轮流检查一遍,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认真。
好皮子他们见过不少。
可野物被枪打死,皮毛上多少会留下弹孔。
若是铁砂猎枪近距离打中,更可能直接毁掉一大片皮。
有些猎人为了保皮,会设套、下夹子。
可猞猁动作快,又十分警觉,一旦被夹住,往往会拼命撕咬挣扎,四肢和皮毛同样容易受损。
眼前这张皮却近乎完整,没有弹孔,没有撕裂,连剥皮留下的刀伤都找不到。
“这东西怎么打的?”
“总不能是活捉以后勒死的吧?”
“活捉猞猁?谁敢往它跟前凑?”
“那爪子一下便能把人脸抓开!”
老师傅反复翻看头部和胸腹,仍旧找不到明显伤口。
精瘦男子也挤到旁边,目光死死落在皮子上。
他做了多年山货买卖,猞猁皮见过几张,可没有一张能跟眼前这张相比。
“兄弟,这皮子是你打的?”
李洪伟没有回答,只看向柜台里的男职员:“东西已经看了,报个价吧。”
男职员面露难色:“这张皮太少见,我们得仔细定级。”
“你们已经看了半天。”
李洪伟语气平静:“能收便报价,不能收我们就走。”
他抬手便准备重新卷起皮子:“跳蚤胡同里有收皮子的二道贩子,未必非得卖在这里。”
精瘦男子听见这话,心思立刻活了。
三颗熊胆已经卖完,他手里正有一大笔现钱。
这样完整的猞猁皮,只要拿到别处,肯定有人愿意出高价。
他刚想开口,男职员已经按住柜台边缘:“收!谁说不收了?”
“我们是国营商店,符合标准的山货当然收。”
男职员生怕李洪伟真把皮子卷走,赶紧拿来卷尺:“你先别急,我马上量尺寸,登记品相。”
他把猞猁皮重新铺平,从头到尾仔细丈量,又量了皮板最宽处。
旁边一人负责报数,另一人拿笔记录。
头皮完整,四肢完整,尾部完整。
无刀伤,无虫蛀,无撕裂,无弹孔。
一项项写下来,就连见惯皮货的老师傅都忍不住摇头感叹。
“这么好的猞猁皮,已经有些年头没收到了。”
男职员拿着登记册翻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普通皮货都有现成收购标准,对照等级便能给价。
可猞猁本就稀少,近几年送到店里的完整皮子更是屈指可数。
以前留下的价格已经过时,直接照旧价收,明显不合适。
“你们稍等。”
男职员合上登记册:“这张皮没有近期价格,我做不了主,得去后面请示。”
他说完便拿着记录单快步离开柜台。
李洪伟看着那张完整的猞猁皮,心中一片了然。
他说的这张皮,正是十里八乡闻名的老猎人秦四爷,拿下的猎物。
男职员拿着记录单离开后,柜台前并没有安静下来。
几名商店职员仍围着猞猁皮低声议论。
“往年品相一般的,也就一千五左右吧?”
“那能一样吗?以前收来的不是缺腿,就是带着弹孔。这张连头尾都齐全,皮板还一点没伤。”
“再完整也只是一张皮,难道还能比三颗熊胆贵?”
“这可说不准。熊胆有固定收购价,这种皮子多少年才能碰见一张?”
四周那些卖山货的村民也没散去。
刚才三颗熊胆卖出一千八百元,已经让他们开了眼。
眼下又冒出一张近乎找不到瑕疵的猞猁皮,谁都想知道最后究竟能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