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一直等。”
李洪伟平静地说道：“早一步，他枪里还有子弹。晚一步，他已经开始重新装弹。”
“咱们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抓住这一点空当。”
陈玉聪咧嘴道：“姐夫都说了，不能硬打。”
“能用野猪把他们的子弹耗光，干嘛非得冲上去挨枪子？”
张小光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猎枪，心里那股错愕慢慢散去。
李洪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两名人贩子正面对射。
他们借野猪制造混乱，又借枪声贴近营地，最后趁对方弹仓打空发起突袭。
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合适的时候。
“你们觉得赢得快，是因为前面的功夫没白费。”
李洪伟说道：“要是没有那些布置，咱们现在还趴在岗崖子上，连帐篷都靠近不了。”
张小光点了点头，他刚才还觉得这场战斗结束得太过轻易。
现在仔细一想，这样的结果本理所应当。
三个人占着高处，把营地看得清清楚楚。
两名人贩子却连敌人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一个有心算无心，一个手里有子弹，一个已经打空了枪，胜负根本没有多少悬念。
“先搜身。”
李洪伟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外面还有四个，咱们没多少时间。”
陈玉聪立即走向陈二乖。
张小光则蹲到孬蛋身边，先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绳子捆牢，又将人翻了过来。
孬蛋后脑肿起一大块，嘴角和鼻孔全是血。
断掉的小腿歪向一旁，看着十分吓人。
张小光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活着便行。”
李洪伟把狗腿弯刀从冻土里拔出来，擦掉刀身上的雪，放到半自动步枪旁边。
随后，三人将两名人贩子身上全部搜了一遍。
陈二乖身上剩下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几发子弹，半张包过玉米饼的纸，还有一小撮烟丝。
孬蛋更穷，除了猎枪用的弹药，身上只有一小包干粮。
陈玉聪把搜出来的东西摆在雪地上，脸上满是嫌弃：“这帮东西拐了那么多孩子，身上就这点玩意儿？”
“值钱的东西不会全带在身上。”
李洪伟拿起那把狗腿刀，掂了掂分量。
刀身前弯，刀背厚实，握在手里很沉。
近身劈砍，这东西比普通侵刀凶狠得多。
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更不用说。
即便陈二乖刚才枪法很差，十发子弹也只打伤几头野猪，可枪本身没有问题。
换到会用的人手中，远不是普通猎枪能比的。
“除了刀和枪，没什么值钱东西。”
张小光有些失望：“也没找到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人贩子到处流窜，敢把写着名字和住处的东西带在身上？”
李洪伟将搜出的子弹收拢起来：“想知道他们从哪儿来，还有几个同伙，得从活人嘴里问。”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向昏迷的孬蛋。
陈玉聪抬脚踢了踢他的胳膊，孬蛋没有任何反应。
“姐夫，这东西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先办其他事。”
李洪伟转身看向帐篷：“玉聪，你进去找孩子。”
“把他们带出帐篷以后，先转移到岗崖子后面。那里看不见营地，也能避开枪口。”
“我一个人带？”
“让小光兄弟帮你。”
李洪伟说道：“孩子受了惊吓，未必肯跟陌生人走。你们不要硬拉，先跟他们说明白，咱们是来救人的。”
张小光立即问道：“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收拾营地，外面那四个人随时会回来，总得有人看着。”
张小光朝四周看了一眼：“光靠你一个人太危险。”
“孩子不能继续留在帐篷里。”
李洪伟指向孬蛋：“这个活口也得转移。你和玉聪动作快些，安顿好孩子便回来。”
陈玉聪已经走到帐篷前：“姐夫，村里的队伍应该快到外围了。”
“孩子带到岗崖子后面，再想办法联系他们。”
“明白。”
李洪伟又叫住二人：“玉聪，安顿好孩子以后，你立刻下山找二爷。”
“告诉他营地里有一个活口，一个死人，外出还有四名持枪人贩子。”
“让外围的人继续藏好，不能提前暴露。”
“好。”
“还有。”
李洪伟看向张小光：“小光兄弟，你不用下山。”
“你先帮玉聪转移孩子，再把这个孬蛋拖到岗崖子后面看住。”
“他腿断了，醒来也跑不了，可不能让他摸到枪，更不能让他伤到孩子。”
张小光郑重点头：“交给我。”
几句话的工夫，三人的分工已经清清楚楚。
张小光负责转移孩子、看守俘虏。
陈玉聪负责下山召集村民支援。
李洪伟独自留下，清理营地，监视外出的四名人贩子。
陈玉聪掀开帐篷帘子，弯腰钻了进去。
张小光正要跟上，李洪伟忽然又喊了他一声：“小光兄弟。”
“怎么了？”
“等孩子转移完，你再来一趟。”
李洪伟抬手指向陈二乖的尸体：“帮我把他埋了。”
张小光怔在原地。
刚才开枪时，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陈二乖若转过枪口，死的便可能是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可现在人躺在雪地里，胸口的血已经不再往外流，整张脸也开始发白。
这是张小光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更是第一次有人让他亲手挖坑埋尸。
“埋……埋在这里？”
“就在营地附近。”
李洪伟说道：“坑不用挖太深，先把尸体藏起来，不能让外面那四个人回来以后远远看见。”
张小光看着陈二乖，喉咙一阵发紧：“要不等村民到了再处理？”
李洪伟道：“来不及，那四个人回来，发现尸体倒在帐篷外面，隔着多远都会起疑。”
“可他是人……”
张小光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李洪伟看着他，也能理解：“觉得下不了手？”
张小光没有逞强，缓缓点头：“我没干过这种事。”
“刚才打孬蛋的时候，我只想着不能让他拿枪。现在让我挖坑把死人埋进去，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脸色不太好看。
李洪伟没有嘲笑他，普通人第一次碰见尸体，害怕才正常。
何况张小光以前一直在林业局办事，别说埋尸，平日里连真正的亡命徒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