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四道：“山里没有这个规矩。”
“规矩是活人定的，不是你这个老东西说了算。”
秦四的眼神顿时沉了下去。
李洪伟抬手，朝何家三兄弟说道：“先把狍子放下。”
何三财瞪着他：“你算什么东西，也来命令我们？”
“我不命令你。”
李洪伟语气平静，“只是提醒你们，秦四叔手里有枪，你们手里只有刀。真闹起来，吃亏的是你们。”
何三财被这句话顶得脸色发青，他抬手摘下头上的皮帽，狠狠摔在雪地里。
“有枪了不起？你们东河村的人是不是都觉得自己打过几头野物，就能在山里横着走？”
皮帽落地，何三财的脸完整露了出来。
李洪伟看了两眼，认出了他：“原来是你。”
何三财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何家老三，何三财。”
李洪伟看着他：“去年冬天，你在镇上因为抢山货跟人动过手，后来被巡查的人关了两天。”
何三财脸色一变，随即骂道：“少拿那些陈年旧事压我！今天这狍子，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
陈玉聪皱眉道：“你这人怎么不讲理？人家已经说了，这狍子是他打伤的。”
“你懂个屁！”
何三财指着地上的狍子，“它现在是死是活，都是咱们兄弟拖回来的。要分也是咱们兄弟分，跟他一个人有啥关系？”
李洪伟道：“秦四叔要一半，已经算让步了。”
“让步？”
何三财看向秦四，故意咧嘴笑了起来，“你这把破枪打了两次，连头狍子都没当场放倒，还敢张口要一半？我看你年纪大了，脑子也不中用了。”
秦四握枪的手猛地收紧。
“何三财，你少说两句！”
何一山的声音已经带了急意。
“闭嘴！”
何三财甩开他，“咱们凭本事捡到的猎物，凭啥怕他？”
“他让你放下，你就放下。”
秦四盯着他，声音越来越低，“我只说一次。”
何三财朝前迈了一步，侵刀在雪地里划出一道痕迹。
“我也只说一次。”
他指着秦四的鼻子，“有本事你就开枪。今天你要是打不死我，这头狍子我连骨头都不给你留！”
话音落下，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秦四的枪口缓缓抬起，正对着何三财的胸口。
何三财嘴上的笑意僵住了，何一山和何二贵也同时停下动作。
他们看见秦四的手指已经压在扳机上，枪身纹丝不动，黑洞洞的枪口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老三，退后！”
何一山急忙伸手去拽他。
何三财双腿却像钉在了雪地里，仍旧强撑着说道：“你敢吗？你开枪啊！”
“秦四叔！”
李洪伟厉声喝道，“把枪放下！”
秦四没有理会，他眼中只剩下何三财那张挑衅的脸，手指一点点收紧。
李洪伟没有再犹豫，他抬手取下嘴里的烟袋，照着秦四持枪的手臂猛地甩了出去。
啪！
烟袋重重砸在秦四手腕上，枪口顿时偏向一旁。
砰！
枪声炸开，子弹擦着何三财的耳朵飞过，打进后方的松树。
树皮炸裂，木屑溅了何三财满脸。
何三财身子一僵，裤腿瞬间湿了一片。
“老三！”
何一山惊叫着后退。
何二贵更是脸色煞白，手里的狍子腿一松，差点摔倒在地。
陈玉聪想冲上去夺枪，脚下却踩到一块藏在雪里的斜石。
“哎哟！”
他整个人向前一滑，重重摔进雪里，手里的侵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秦四已经重新压低枪口。
他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熟练地拉开枪身，退出空弹壳，又从棉袄里摸出一枚子弹。
咔嚓！
子弹装入枪膛。
秦四抬枪，再次瞄准何三财。
这一次，枪口距离何三财只有十几步。
何三财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双腿不停发抖。
何一山和何二贵也不敢再动。
他们刚才还想着三个人扑上去夺枪，可看见秦四装填子弹的动作，心里那点胆气早就散了。
“跪下！”
李洪伟突然一声暴喝，三人全都一愣。
“我让你们跪下！”
李洪伟盯着何家三兄弟，“立刻跪下，双手抱头！”
何三财张了张嘴，想骂人，可秦四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眉心。
“跪下！”
李洪伟再次喝道，“不想死就照做！”
何一山最先反应过来，双膝一软，直接跪进雪里。
何二贵紧跟着跪下，双手死死抱住后脑。
何三财还站着，眼睛死死盯着秦四，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老三，跪下啊！”
何一山急声喊道。
何三财终于撑不住，膝盖一弯，跪倒在两人旁边。
就在三人跪下的瞬间，秦四手里的猎枪再次响了。
砰！
子弹擦着何三财头顶飞过，灼热的气流瞬间掠过头皮。
何三财只觉得脑袋一麻，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老三！”
何一山惊恐地喊了一声。
何三财双眼一翻，竟被这一枪直接吓晕过去。
陈玉聪也顾不上自己摔得满身是雪，翻身爬起来便冲向秦四。
“秦四叔，不能再开枪了！”
秦四像是没有听见，枪口仍旧对着倒地的何三财。
李洪伟从侧面冲上去，一把抱住秦四的持枪手臂：“秦四叔，够了！”
秦四猛地挣扎起来，他是个经验老道的猎手。
别看他年纪虽大，力气却惊人，手臂一甩，差点将李洪伟掀翻。
陈玉聪急忙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两个人一左一右死死拖住秦四。
“放开我！”
秦四怒吼：“他们抢我的猎物，还敢拿刀威胁我！”
“秦四叔，他们已经跪下了！”
李洪伟用力压住他的手腕，“再开一枪，你就不是夺回猎物，而是杀人！”
“杀人又如何？”
秦四挣得脖颈青筋暴起，“他们该死！”
“他们该不该死，不是你说了算！”
李洪伟沉声道，“你真把人打死，自己也得搭进去。为了几十斤肉，值得吗？”
“那不是几十斤肉！”
秦四喘着粗气，“那是我追了半天的猎物！”
“我知道。”
李洪伟没有松手，“所以我才让他们放下。你先冷静，别让一头狍子毁了自己后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