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聪缩了缩脖子:“姐夫,山狗子这外号听着就不好惹。”
“你待会儿别乱说话。”
“你见我什么时候乱说话了?”
李洪伟瞥了他一眼。
陈玉聪干咳一声,自己也有些心虚:“知道了,那我少说。”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山道忽然拐进一片松林。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猛地从林子深处传来。
李洪伟身体瞬间压低,直接蹲进雪里。
陈玉聪还愣在原地,李洪伟抬腿便是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趴下!”
陈玉聪猝不及防,整个人扑进积雪。
“姐夫,这是咋了?”
“有枪!”
李洪伟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树林:“谁知道子弹往哪飞,别站着当靶子!”
陈玉聪这才反应过来,脸一下白了。
山里枪声可不是开玩笑。
猎人打猎时,若看错方向,子弹打到树上、石头上,甚至打偏飞出去,都可能伤人。
二人贴着雪面,不敢贸然起身。
前方林子里很快传来暴怒喝骂。
“谁他娘让你抢老子的猎物了!”
林子深处的喝骂声传来,震得枝头积雪簌簌往下落。
李洪伟没有立刻起身,只抬手按住陈玉聪的肩膀,目光越过低矮灌木,仔细观察前方。
“先别动。”
“听见了,是有人在吵。”
陈玉聪压低声音,“刚才那一枪不会打死人了吧?”
“枪声离咱们不远,先看看再说。”
二人贴着雪地缓缓往前挪。
绕过一棵被砍去半边树皮的松树,前方的景象逐渐露了出来。
一片被积雪压平的空地上,站着两伙人。
靠近东侧山坡的,是三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其中一人手里握着侵刀,刀尖斜指地面,另外两人正拖拽着一头狍子。
那头狍子足有百余斤,身子被积雪染得发白,脖颈和腹部全是血。
后腿还在轻轻抽动,显然刚死不久。
三人棉袄上沾满了雪,脸上却带着捡到大便宜后的兴奋。
他们对面,站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帽檐上结着冰碴,脚上的棉鞋也破了口。
可他手里那杆改装猎枪,却稳稳横在胸前。
枪管又短又粗,枪托上缠着几圈黑布。
老者脸上没有多少肉,颧骨高高凸起,眼神像一头独自在山里活了多年的老狼,冷冷盯着何家三兄弟。
“这狍子是我们先发现的,你凭啥让我们放下?”
握刀的汉子咧嘴骂道,“一个老不死的,拿杆破枪吓唬谁呢?”
老者没有说话,枪口缓缓抬高了一寸。
何家老大何一山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拦住兄弟。
“老三,少说两句。”
“少说啥?”何三财甩开他的手,“咱们三个人,还怕他一个老东西?”
旁边的何二贵也跟着说道:“这狍子是咱们从雪沟里拖出来的,他先前打没打中,谁也没看见。凭啥张口就要分一半?”
“那枪声都响了两次,还能是你们打的?”
老者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我追了它半座山,你们捡了便宜,还想独吞?”
“你说追就是追?”
何三财冷笑,“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老者直接点出证据:“枪口上的火药味就是证据。”
“火药味能证明是你的枪打的?山里又不是你家开的。”
何三财越说越来劲,伸脚踢了踢地上的狍子。
狍子身上有两处枪伤,一处在肩胛,另一处贯穿腹侧,血已经把周围的雪染成了暗红色。
何三财拍着胸说道:“咱们兄弟把它拖出雪沟,费了这么大力气,凭啥给你分?”
“你们若不放下,便一人一半。”
“我们要是不分呢?”
老者抬起眼皮,枪口稳稳指向何三财:“那就别怪我不讲山里的规矩。”
何一山和何二贵同时变了脸色。
何三财却没有后退,反而将手里的侵刀抬了起来。
“来啊!你敢开枪,老子便先捅了你!”
“老三!”
何一山急忙呵斥,他认出了老者手里的改装猎枪。
那不是普通猎枪,枪管虽短,近距离打出去的威力却大。
真让枪口对准,别说一刀,连转身逃跑的机会都未必有。
可何三财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劝。
“哥,你怕啥?”
他盯着老者说道:“这老东西一把年纪了,手脚还能有咱们利索?他真敢放枪,咱们三个人一拥而上,照样能把他按在雪里。”
老者的手指慢慢搭上扳机。
陈玉聪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往前爬了半步:“姐夫,咱们得管管。”
李洪伟伸手拦住他:“先别冲动。”
“再不管就要出人命了。”
“我知道。”
李洪伟从雪地里起身,拍了拍肩头的雪,朝空地走去。
陈玉聪见状,只好跟在后面。
何家三兄弟听见脚步声,立即转头:“李洪伟?”
何二贵认出二人,脸上的戒备少了几分。
何三财却把侵刀往前一横:“你们来得正好!这老东西要抢咱们的狍子,你们给评评理!”
李洪伟没有看地上的狍子,先看向那名老者。
老者也转过头,枪口没有放下,目光从李洪伟身上扫过,又落到陈玉聪腰间的侵刀上。
“你是秦爷?”
李洪伟试探着问。
老者眯了眯眼:“谁告诉你我姓秦?”
“楚二爷提过,说北边山里住着一位秦爷,早年抓过猞猁,跑山的本事很大。”
李洪伟停在距离双方十几步的位置,没有继续靠近。
“我叫李洪伟,东河村人。这是我小舅子陈玉聪。我们只是听见枪声过来看看,无意插手你们的争端。”
老者盯着他看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秦四。”
“原来真是您啊,秦爷。”
“别叫爷。”
秦四声音冷淡,“我就是秦四。”
李洪伟点了点头,换了个叫法:“秦四叔,既然你们双方有争执,咱们先把枪和刀都放下,有话慢慢说。”
“我没争执。”
秦四抬了抬下巴,“他们捡了我的猎物。”
何三财一听,立即骂道:“放屁!狍子在雪沟里躺着,谁先拖出来就是谁的!”
“你们只拖了不到一里路。”
秦四盯着他,“这狍子从我枪口下逃出去,肩胛那一枪就是我打的。”
“那又咋样?”
何三财掀起嘴角,“没死在你枪下,就是无主的东西。谁捡到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