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十家货物一同开封，哪家坏了便退哪家，曹家的粮也不例外。”
曹德昌说完便带人离开，念念跟着巧娘逐一查看封条，直到四门都交给差役和镖师轮守，沈家人才回后院歇下。
天还没亮，北侧货门便响起第一道车铃，孙掌柜亲自押着两车新米，车前挂着恒顺粮铺的青木牌。
“我昨夜回去把每袋粮都重新查过，车也是自家的，若今日还能换成陈米，我便先回去拆门。”
“孙伯伯先别拆门，轮泥和封口都对得上，开样以后再从三袋中间各取一勺，不能只看最上层。”
念念抱着验货尺走在粮袋旁，三柱负责取轮泥，大柱则核对孙掌柜和两名车夫的入场木筹。
三袋抽验全是晒干新米，坊署书吏在货目上盖下准入小印，恒顺粮铺成了十家商户中第一户进场的铺子。
其余九家依次到场，鲜菇走东门，陶器从北侧慢行，豆油则在门外取样，验清瓮底以后才送往摊位。
钱万丰被传往坊署前经过供货板，看见十张货目全部挂上准入木签，便停下来提醒曹德昌，行会共仓仍未对沈家开放。
“今日十家只带小宗货，能靠自家车送进来，沈家若想做长久买卖，终究绕不过行会仓道。”
“共仓按租契收钱，只要仓位还有空余，便不能因商户与谁做生意而拒租，明日我会召集全会重议。”
曹德昌没有许诺把仓房交给丰年号，只要求钱家届时出示共仓余位和租用明细，避免主事商号私下扣住空仓。
“你今日处处向着沈家，过些日子他们自己建仓，你便知道替旁人铺路是什么滋味。”
“我防的是有人拿行会副印替商户做决定，沈家若往后也干这种事，我一样带人堵他们的门。”
钱万丰没有等曹德昌说完，便随差役前往坊署，两名钱氏伙计也被分开带走，值房第一次彻底空了下来。
念念看着空值房，没有让人拆除木栏，只把此处改成临时查验处，南门截回的假酱会在坊署人员到场后展示。
开门铜铃响起，第一批客人沿正门进入，许多人先去看真假封样板，十家新摊位前一时无人停留。
孙掌柜守着米袋搓了几回手，见客人只问昨日假货，终于忍不住走到大柱面前。
“我今日的米已经验过，沈家能不能在公示上加一句，十家商户与钱氏旧铺那批假货无关？”
“可以写十家货物已经各自验样，不能写与案件无关，坊署还没有查完，沈家不能替任何商户作证。”
大柱没有为留客便改掉口径，只让十家把货源牌挂到摊前，客人若问，便按自家货目回答。
贺东家最先照做，他把三处山村写在竹牌上，又当场剖开一筐鲜菇，让客人自己查看筐底。
“我家菇子清早从山里送来，坏一朵挑一朵，过午卖不完便降价做干菇，不会留到明日装新货。”
有客人买走第一篮鲜菇后，隔壁豆油摊也开了张，许掌柜每卖一瓮都在封口按下自家指印，不借曹家名号。
孙掌柜见状直接舀出一碗新米，送到高厨子的试吃灶，请他煮成白饭，米香很快从锅盖边冒出来。
“昨日有人换我一袋陈米，今日这锅饭便请大家亲口尝，吃出霉味，我当场把两车米拉回去。”
“试吃可以，碗筷和用水都按大集规矩登记，别为了争口气把灶边挤乱。”
巧娘让人划出排队线，孙掌柜听从安排，没有端着饭碗往人群里硬塞。
十家摊位逐渐有了客人，曹德昌却没有坐到曹家粮摊后，而是守在入口查看各家是否借行会牌越过验货。
一名曹家伙计想把备用粮袋从侧门送进来，被他当场叫停，重新绕到北门取样，商户见后也不再试探。
坊署人员临近午时来到马场，带来三坛南门截获的假酱和一只锁箱，证物都隔着木栏摆放，不许客人触碰。
“此处只展示已经确认的货物差异，马成，周保和钱氏旧铺之间的责任仍在查问，今日不公布未定供词。”
陆巡检先说明边界，随后请吴桂香当众对照坛口，假货用的蓝绳颜色相近，绳股却少了一股，遇水便会散开。
真正的批次木片刻有摊位号和当月暗纹，假木片只刻了批号，背面空白，木料也没有经过桐油防潮。
“客人若已经买到沈氏酱料，可来查验桌免费核对，真货若有破损照规赔付，假货则登记购买地点。”
巧娘说完便拆开一坛南门假酱，里面盐味冲鼻，表面浮着没有化开的黑渣，与昨日试吃摊的酱色完全不同。
围观客人没有因此离开，反而有人拿来家中旧罐核验，查出三罐真货和一罐来源不明货物。
那罐来路不明的酱购自城南流动货摊，卖货人声称是丰年号大集清仓货，价格只有正品一半。
“丰年大集从未把酱料交给外头流动摊贩，今日卖不完的货会进封仓，不会推到城南随街处理。”
大柱请客人留下购买位置和卖货人相貌，又退还查验木牌，不因对方买到假货便指责贪便宜。
午后客流越过昨日，十家商户带来的货卖去大半，孙掌柜的两车新米最先售罄，只剩试吃灶旁的一小袋样米。
“我原本还怕进门便被人骂，早知道查清来路反而好卖，昨日那袋新米被坊署封着，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等周保案完成验看，货若属于您便会返还，今日不能拿证物回去，孙掌柜先收好收货凭条。”
二柱把封存回条交给他，又提醒十家商户，今日准入只对应本批货物，下次入集仍需送样。
曹德昌听见几名掌柜抱怨重复查验，便提出由行会和丰年号共同建立月度货样，固定货源可简验，临时换货必须重验。
“月度货样能省时间，可谁来保管，若只放在行会，沈家怕被换，若只放在丰年号，商户也不会安心。”
“坊署留一份，行会留一份，丰年号留一份，三份同时对不上才停货，谁保管坏了自己的那份，谁负责说明。”
二柱把办法写进试行页，曹德昌没有当场替行会答应，只说要带回公议，三方保管所需费用也应先算清。
念念听着他们讨论，没有催着今日便定，她把十家摊位的售货数记在小木板上，发现散户入场后，客人停留的时辰明显延长。
原本只来买沈氏酱料的人开始顺路买米，买油和挑陶罐，十家商户也愿意把客人引到鲜蔬和果脯摊。
顾夫人午后再次入场，没有提前让人清路，只在供货板前看了三方留样的试行规条。
“官府可以监督留样，却不能日日替商户验货，日后谁收取验货费用，谁承担误验赔付，都要写清。”
“今日先收各家的意见，大集结束以后再定，若规矩只方便丰年号，别家也不会长久遵守。”
念念把意见木牌递给顾夫人，请她写下官府不替商户担保这一条，免得往后有人借官印推卸责任。
曹德昌看到后也补了一条，行会只负责共仓和共运查验，单家货物品质仍由商号自己承担。
十家货物在落市前全部卖完，其中三家当场申请参加下一日大集，另外七家要回去准备更多合格货样。
入口铜铃尚未敲响，石青却从南侧巡场回来，身后跟着一名负责清理车道的伙计。
伙计手里提着一团沾油破布，说南门外停了三辆没有商号木牌的空车，车夫只称来接明日剩货。
三柱接过破布闻了闻，没有带人追车，先派石青关闭南侧卸货道，又请差役查验车底。
车厢表面已经洗净，木板缝里仍塞着桐油布条，三辆车的车轴旁还绑着引火用的干草绳。
念念看见三柱把护场木牌重新系紧，便知道今日的热闹还没有结束。
石青从车底取下最后一块油布，当着陆巡检的面说出了查验结果。
“南门来了三辆空车，车底全抹着桐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