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电焊弧光在半空中跳跃。
刺鼻的臭氧气味混着金属烧焦的味道。
塞满了这个三万平米的巨型工业影棚。
火星子像雨点一样往下掉。砸在水泥地面上。
很快熄灭。变黑。
陆远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
他站在安全线外。
仰起头。
面前是一个长达三十米的钢铁庞然大物。
一个环形的金属走廊。
六台重型液压马达固定在底座上。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
整个钢铁走廊开始缓慢旋转。
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这不是绿幕。这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实景。
陆远盯着那个旋转的铁罐子。
他手里捏着那份封皮发黄的剧本。
《盗梦》。
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他点了点头。这钱烧得值。
影棚外面。
整个互联网和娱乐圈的资本圈。
已经彻底沸腾。
剧组前期筹备的动静太大了。根本瞒不住。
消息被几个群演和场务捅到了网上。
三个致命的标签。
六个亿投资。硬核科幻。全员无流量。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
像一颗丢进粪坑的深水炸弹。炸出了漫天的酸水和嘲讽。
京城。某私人高尔夫球场。
阳光刺眼。绿草如茵。
王总穿着白色的运动polo衫。挥动银色的高尔夫球杆。
砰。
白色的高尔夫球飞出一条抛物线。落进沙坑。
他把球杆扔给旁边的球童。
走到休息区的遮阳伞下。
端起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喝了一大口。
旁边的李总拿着手机。笑得直不起腰。
脸上肥肉乱颤。
“老王。你看看这新闻。”
李总把手机屏幕递过去。
“那个吃软饭的小白脸。真拿着十个亿去建影棚了。”
“拍科幻片。还特么是不带流量明星的科幻片。”
王总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标题。
冷笑出声。
冰块在酒杯里撞击。当啷响。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把威士忌一饮而尽。酒杯砸在玻璃圆桌上。
“国内科幻电影是什么行情?那是公认的烂片集中营。”
“好莱坞的工业体系。他以为是砸点钱就能玩转的?”
王总扯了一把领口。
“六个亿。够他死个十回八回了。”
“顾家那个女疯子的钱。这次算是打水漂了。”
“咱们就坐在这里。等着看这场世纪大笑话。”
网络上。
那些被陆远按在地上摩擦过的黑粉。
还有各大流量明星的营销号。
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键盘敲击声在无数个昏暗的出租屋里响起。
#陆远 科幻片#
#世纪大笑话 盗梦#
热搜词条直冲榜首。
“笑死我了。写了两首歌真把自己当卡梅隆了?”
“国内特效什么水平心里没点数吗?五毛钱抠图配上他那张面瘫脸。”
“六个亿?洗钱的吧!”
“不请流量明星?我看是根本请不到吧!谁敢去接这种必扑街的烂片。”
“软饭男膨胀了。以为资本能搞定一切。”
“坐等票房扑街。底裤亏穿。”
满屏的嘲讽。
那些曾经嫉妒陆远一夜爆红的同行们。
躲在屏幕后面。嘴角扯着幸灾乐祸的笑。
等着看这座刚建起来的神坛。轰然倒塌。
魔都。工业影棚。
外面的喧嚣。连一丝风都没能吹进来。
陆远转过身。
走到监视器后面的导演区。
拖过一把黑色的折叠帆布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帆布绷紧。发出嘎吱的挤压声。
他把《盗梦》剧本扔在面前的折叠木桌上。
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
仰头灌了半瓶。
冰凉的水滑进干涩的喉咙。
桌上的手机亮着屏幕。
推送全是网上的嘲讽和谩骂。
陆远连看都没看一眼。
大拇指按下电源键。屏幕黑了。
“老周。”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影棚里传开。
不远处。
制片主任老周顶着个地中海发型。
从脚手架后面一路小跑过来。
灰色的多口袋马甲上沾满铁锈。
“陆导。您吩咐。”
老周停在木桌前。掏出一块灰色的手帕。
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
他干了二十年制片。跟过无数大剧组。
但六个亿砸一个实景影棚。他也是头一次见。
陆远指了指桌上的剧本。
“棚子搭得差不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右腿搭在左腿上。
“今天开始选角。”
老周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
准备记录。
“给圈子里有点名气的演员。还有各大经纪公司。”
陆远语气平淡。
“把试镜邀请发出去。”
“只要实力派。不看流量。不看粉丝数。”
“让他们明天来棚里试戏。”
老周握着圆珠笔的手顿了一下。
“陆导。网上的舆论现在不太好。”
老周咽了口唾沫。有些犹豫。
“很多经纪公司都在观望。我怕……”
“发你的。”陆远打断他。
“愿不愿意来是他们的事。”
“谁不想挣这笔钱。后面排队的人多得是。”
陆远挥了挥手。
老周不敢再劝。
收起本子。转身跑向影棚外面的临时办公区。去发邮件和传真。
影棚里重新剩下电焊的滋滋声。
陆远闭上眼。
脑子里回放着地球上那部神作的每一个分镜。
失重打斗。雪山堡垒。梦境坍塌。
这些画面像刻在视网膜上。清晰无比。
这六个亿。
他会一分不少地全砸在画面里。
让这帮吃惯了工业垃圾的内娱资本。
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电影工业。
时间一点点流逝。
通风管道吹进来的风。带走了午后的燥热。
下午四点。
陆远正在看着美术组递上来的道具草图。
手里转着一根铅笔。
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突然打破了导演区的清静。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吧嗒吧嗒。
又急又重。
老周从大门的方向跑了回来。
他跑得太急。呼吸全乱了。
脚下没注意。鞋尖绊到了一根粗大的黑色电源线。
整个人往前一扑。
“哎呦!”
老周惨叫一声。
双手本能地往前伸。
重重撑在陆远面前的折叠木桌上。
桌子剧烈摇晃。上面的矿泉水瓶倒了。
水流出来。打湿了桌角。
老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像拉破的风箱一样起伏。
他没有管倒掉的水瓶。
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厚厚的A4纸。
那是今天发出去的试镜邀请名单反馈。
纸张被他手心的冷汗浸透了一大片。边缘发皱。
老周的脸很难看。
蜡黄。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死灰。
额头上的汗珠砸在木桌面上。
他抬起发抖的手。
把那沓名单。
重重地摔在陆远面前。
啪。
纸张散开。滑出几张。掉在水泥地上。
陆远停下手里的铅笔。
视线从钢铁走廊移到老周那张冒汗的脸上。
“陆导。”
老周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