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剧本停在红木桌边缘。
一半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纸张的重量压着塑料封皮。往下坠。
王总弹了弹粗短的手指。
灰白色的雪茄烟灰断裂。掉进透明的水晶烟灰缸里。
碰到底部的积水。发出一声细微的呲响。
一股呛人的烟草味在会议室里弥漫。
“叶大经纪人。”
王总肥胖的身子往后一靠。陷进真皮沙发里。
真皮表面被挤压。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他看着桌沿那本《盗梦》剧本。满脸不屑。
“陆远现在火。这圈子里没人眼瞎。”
“但他是个唱歌的。偶尔客串个杀手,那是运气好。”
王总咬着雪茄。含糊不清地吐出浓烟。
“跨界当导演?还要自己搞什么硬核科幻悬疑?”
旁边的李总端起茶杯。刮了刮茶叶沫子。
“六个亿的投资。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们是做生意的。不陪外行人交学费。”
李总吹了口热气。喝了一口浓茶。
“他要是愿意来演我的古偶剧。片酬一个亿我照给。”
“至于这个破梦……”
王总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跟着抖动。
“让他回家自己做去吧。”
叶岚坐在对面。
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皮肉掐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胸腔里的火气直往天灵盖上撞。
这帮脑子里装满猪油的资本家。
只看流量。只看那些低智的流水线烂剧。
根本不懂这份剧本里藏着多大的野心。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伸手。一把抓起那本快要掉下去的剧本。
“既然王总看不上。那就算了。”
叶岚脸色铁青。把剧本塞进公文包。
转身就走。
拉开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
“奉劝一句。”王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嘲弄。
“回去劝劝陆远。别把刚赚来的名声赔个精光。”
砰。
叶岚重重关上门。把那股让人恶心的雪茄味隔绝在门后。
魔都。市中心大平层。
下午三点。
强烈的阳光穿过落地窗。被防紫外线膜过滤掉热度。
客厅里冷气开得很足。温度恒定在二十四度。
陆远穿着灰色的纯棉短袖。
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十米长的真皮沙发上。
手里捏着一个白色的游戏手柄。
大屏幕上。赛车引擎轰鸣。冲过终点线。
叮。
入户电梯的黄铜门向两侧滑开。
叶岚提着公文包。脚步沉重地走进来。
她把高跟鞋踢在玄关。换上拖鞋。
走到茶几前。
拉开拉链。抽出那本《盗梦》的剧本。
啪。
重重摔在玻璃桌面上。
纸张震动。带起一阵微风。
陆远摘下头上的蓝牙耳机。扔在沙发垫子上。
“碰壁了?”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滴泪水。
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叶岚抓起桌上的凉白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流得太急。呛进了气管。
“咳咳……”她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这群瞎了眼的土包子!”
她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跑了八家。全拒了。”
“他们宁愿花几亿去拍那种狗血恋爱剧。也不愿意投这本子。”
叶岚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说您是个外行。跨界拍电影是砸钱打水漂。”
“还嘲笑这剧本没人看得懂。”
她越说越憋屈。眼眶都有些发红。
陆远听完。没有发火。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盯着茶几上那本孤零零的剧本。
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一群吃惯了猪食的蠢货。”
陆远拿起桌上的冰镇可乐。拉开拉环。
呲啦。气泡翻腾。
“你指望他们能品出满汉全席的味道?”
他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
“不用求他们。”
陆远把可乐罐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种垃圾资本的脏钱。我嫌臭。”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透着一股子冷硬。
“不投拉倒。我自己投。”
“我自己当导演。自己演。”
叶岚愣住了。
她看着陆远。咽了一口唾沫。
“可是陆老师……”
她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调出财务报表。
“工作室的注册资金是十个亿。目前账上可动用的现金流也就这些。”
“您前几天交代的特效要求。要好莱坞最顶级的工业光魔团队。”
叶岚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还有您说的。走廊失重打斗不用绿幕。要实景搭建巨型旋转滚筒。”
“巴黎街头的爆破戏。雪山堡垒的实地取景。”
“我找专业的制片主任核算过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一个数字。
“二十个亿。”
“要把这部戏按照您的要求完美拍出来。总预算保底二十个亿。”
“我们工作室的钱全砸进去。”
叶岚看着陆远的眼睛。
“缺口还差整整十个亿。”
十个亿的现金缺口。不是十万。
去银行抵押贷款。走流程都要几个月。
陆远摸了摸下巴。
胡茬有些扎手。
“十个亿啊。”他嘟囔了一句。
脑子里盘算着卖几首神曲版权。或者接几个不露脸的商业配乐。
“行了。你先回去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陆远挥了挥手。赶人下班。
叶岚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转身进了电梯。
傍晚六点。
大平层的餐厅里。亮起暖黄色的水晶吊灯。
光线柔和。打在大理石餐桌上。
空气里飘着糖醋排骨的酸甜香味。
法国米其林大厨今天请假。
这顿饭是顾清寒安排顾家老宅的私厨。专门做送过来的中餐。
陆远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餐椅上。
手里拿着一双银筷子。
他夹起一块糖醋排骨。
排骨外焦里嫩。挂着晶莹的糖醋汁。
他咬了一口。酸甜的肉香在舌尖炸开。
味道不错。很下饭。
顾清寒坐在对面。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她吃得很少。
面前的白瓷小碗里。只有几根青菜。
视线一直黏在陆远的脸上。
看着他咀嚼的动作。听着他吞咽的声音。
眼底透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只要这个男人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在她的餐桌上吃饭。
她心里的那头狂躁野兽。就能安静地趴着。
“剧本没人投?”顾清寒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她下午在公司。就接到了叶岚四处碰壁的汇报。
甚至连那几个老总嘲讽陆远的原话。都一字不落地摆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她当时差点摔了桌上的青花瓷茶杯。
陆远吐出一块骨头。骨头掉在骨碟里。当啷响。
“一群瞎子。不跟他们玩了。”
陆远端起旁边的排骨汤。喝了一口。
“我自己投。”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不过这戏烧钱。实景加好莱坞特效。”
陆远把纸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语气随意。像是在说等会去楼下超市买包盐。
“算了一下。资金缺口还差十个亿。”
他拿起筷子。准备去夹一块清蒸鲈鱼的鱼肚子肉。
“我寻思着。拿那几首歌的海外版权去银行做个抵押。”
“走加急通道。应该能凑够。”
鱼肉还没夹起来。
对面的顾清寒。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放下手里的银筷子。
筷子碰着白瓷筷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叮。
她拿起餐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红润的嘴唇。
然后。
她伸出右手。
拿起了放在餐桌边缘的那部黑色定制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