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医用口罩顺着手指滑落。
轻飘飘地砸在金属底板上。
那张带着几分倦怠的脸。
在八万人体育馆的强光下,毫无遮挡。
冷白皮。高挺的鼻梁。
眼底还挂着没睡醒的淡淡乌青。
体育馆里。
空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前排的观众张大了嘴巴。
肺里的氧气被抽干。发不出一点声音。
挥舞在半空的红色荧光棒,集体停滞。
一秒钟的绝对死寂。
连风吹过场馆穹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
轰!
积压的情绪像引爆的重型炸药。
五万人的尖叫声、嘶吼声。同时炸开。
声浪化作实质性的风暴。
直接冲破了场馆边缘的分贝仪极限。
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爆表,变成一团乱码。
铁栅栏被推挤得嘎吱作响。
几十个前排的女粉丝双腿发软。瘫坐在塑料椅子上。
双手捂着脸,眼泪疯狂往下砸。
“陆远!是陆远!”
“K神就是陆神!我疯了!”
“这特么是在拍电影吗!那个怪物居然是个明星!”
呐喊声把头顶的防弹玻璃震得嗡嗡响。
红蓝隔音室里。
黄毛嘴里的那块口香糖,直接咽了下去。
卡在食管里。噎得他直翻白眼。
他抓着电竞椅的扶手。剧烈咳嗽。
Uzi双手抱头。十指深深插进染色的短发里。
用力抓扯着头皮。
他盯着五号位上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
他崇拜了三年的神。那个在野区杀人不眨眼的修罗。
居然是在娱乐圈天天被骂吃软饭的花瓶。
对面。北美战队的隔音室。
金发打野盯着大屏幕上的特写。
金色的头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认出了那张脸。
前几天。纽约时代广场的巨型LEd屏幕上。
全是这个男人代言的奢牌海报。
那个把他按在泉水里单手虐杀的活阎王。
居然是个去欧洲拍广告的艺人。
荒谬感顺着脊椎骨爬上天灵盖。
他两眼一黑,瘫在椅子里。
舞台上。
男主持人连滚带爬地冲回舞台中央。
西装外套的纽扣崩掉了一颗。滚落进通道缝隙。
他双手捧着那把黑色的采访麦克风。
手心全是滑腻的汗水。
塑料外壳捏得直打滑。
他在距离陆远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大口喘着粗气。
肺叶被冷空气刮得火辣辣地疼。
“陆……陆老师。不,K神!”
主持人嗓子彻底劈了。
带着破音的颤抖。
台下的五万人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竖起耳朵。踮起脚尖。
现场只有几百台摄像机转轴的轻微摩擦声。
“三年了。您消失了整整三年。”
主持人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今天。在这场全明星赛的绝境中。”
“您重披战袍。单手击溃世界冠军。”
他用力捏紧麦克风的防风海绵。
“是什么支撑您,在今天重返赛场?”
全网几千万观众盯着屏幕。
等着那个热血沸腾的答案。
为了华语电竞的荣誉。
为了不灭的竞技精神。
或者是为了那些苦等三年的粉丝。
陆远没接麦克风。
他站在原地。抬起左手。
大拇指按在后脖颈的骨节上。用力揉了两下。
咔咔。骨头发出两声闷响。
昨晚在家里被折腾留下的腰酸,又窜了上来。
他偏过头。
目光越过主持人。
落在舞台边缘的一张水晶展示台上。
那里放着一座纯金打造的mVp奖杯。
奖杯做成利剑的形状。底座镶着一圈细碎的钻石。
在红蓝交替的射灯下。
折射出刺眼的黄光。
陆远迈开腿。
白色的帆布鞋踩着舞台地板。
走到水晶台前。
他伸出右手。握住奖杯的剑柄。
实心的金疙瘩。有点压手。
陆远手腕微微一沉。
单手把它拎了起来。
在手里随意地掂了两下。
他转过身。
拎着那把金剑。重新走回麦克风支架前。
台下五万双眼睛,跟着他手里的奖杯移动。
陆远低下头。
嘴唇靠近金属网罩。
嗓音里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散漫。
“没什么支撑。”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滴水光。
“我不打职业。太累。”
他举起左手。大拇指往后指了指。
指向体育馆二楼的VIp包厢区。
那是一整排单面透视玻璃。在夜色中反着冷冰冰的光。
“这奖杯,看着挺亮。”
陆远看着那个方向。
视线仿佛穿透了黑色的玻璃。
他颠了颠手里的纯金奖杯。
“我老婆觉得好看。”
“我顺手拿回去。”
“给她当个摆件。”
话音落下。
体育馆上空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口猝不及防的狗粮。
像几十吨重的水泥。硬生生倒进了几万人的胃里。
噎得人直翻白眼。
前排的男粉丝张着嘴。忘了喊牛逼。
女粉丝捂着胸口。心脏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这算什么?
全球数亿电竞玩家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誉。
北美冠军战队拼死拼活想拿到的金杯。
在这个男人眼里。
只是一个用来哄老婆开心的桌面摆件。
转播车的导播手一抖。
手掌按在了控制台的切换键上。
二号机位的长焦镜头。瞬间拉近。
死死对准了二楼那间正中央的VIp包厢。
单面玻璃挡住了普通人的视线。
但在造价百万的高清红外镜头下。
隐隐透出了玻璃后面的轮廓。
顾清寒站在窗前。
黑色的长款风衣贴着修长的小腿。
双手环抱在胸前。
她看着台上的男人。
看着他手里拎着的那把金剑。
红唇往上挑起。扯出一个惊艳到极致的笑。
眼底翻滚的那些病态占有欲。
在这一刻。得到了空前的、近乎疯狂的满足。
那个男人。站在几万人的世界级舞台上。
踩着所有天才的尸骨。
只为了给她带个礼物回家。
这种被偏爱到极致的宣示主权。
填满了她心底那个永远漏风的黑洞。
画面顺着海底光缆。
同步传到了大洋彼岸的外网。
北美。韩国。欧洲。
所有的外网电竞论坛,在同一秒钟彻底炸锅。
英文字母和韩文韩语疯狂刷屏。
“上帝!这个怪物只是来进货的!”
“他把我们的冠军战队当成了什么?抓娃娃机里的玩偶吗!”
“那个女人是谁?她居然让K神心甘情愿当保镖!”
“华国人太恐怖了。他们的娱乐圈藏着神明。”
体育馆内。
陆远单手拎着奖杯。
没等主持人再问出什么废话。
他直接转身。
顺着选手通道的台阶。慢吞吞地走了下去。
背影散漫。透着一股子下班的急切。
走到通道转角。
昏暗的光线里。站着几个人。
保镖队长阿龙戴着墨镜。像一堵墙一样守在出口。
看到陆远过来。阿龙微微低头。
侧身让开通道。
陆远还没迈步。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从旁边扑了上来。
老头穿着考究的西装。满头大汗。
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这是电竞委员会的亚洲区主席。
他双手死死扒住通道边缘的铁栏杆。
挡在陆远面前。
“陆先生!K神!”
老头喘着粗气。眼眶通红。
“您不能就这么走了。”
“明年的全球总决赛。奖金池一个亿美金!”
“只要您肯来带队。条件随便开!”
陆远停下脚步。
看着这个急得快哭出来的老头。
他掂了掂手里的金奖杯。
“我说过了。”
陆远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我没空。”
“我要回家陪老婆。”
他绕过老头。走进了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
留下通道里一群目瞪口呆的官方高层。
轿厢门合上。
陆远靠在电梯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算完事了。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钛合金手表。
红色的指示灯。滴。滴。滴。
有规律地闪烁着。
电梯直降负二层。
车库里。纯黑色的加长迈巴赫已经停在门口。
车门敞开着。
顾清寒坐在后座上。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幽暗的氛围灯亮着紫光。
陆远弯腰钻进去。
把那个纯金的奖杯。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奖杯底座砸在皮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刚坐稳。
一双柔软的手臂。直接缠上了他的脖子。
顾清寒跨坐过来。
雪松冷香瞬间淹没了车厢里的空气。
她低着头。鼻尖贴着陆远的下巴。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
“老公。”
她声音哑得厉害。透着一股病态的黏腻。
手指顺着陆远的衣领。慢慢往下滑。
停在胸口的肌肉上。
陆远后腰一紧。
这熟悉的开场白。这熟悉的动作。
“这奖杯我拿回来了。”陆远赶紧出声。
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顾清寒没看那座金灿灿的奖杯。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陆远的嘴唇上。
“不够。”
她咬着下唇。眼底的火苗烧得旺盛。
“你今天,让八万人看了你。”
“他们都在喊你的名字。”
她的手指用力。抓紧了陆远衣服的布料。
“我要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