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八。
倒计时在八万人体育馆上空砸响。
数字每跳动一下。线阵音响就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震得脚下的金属地板隐隐发麻。
舞台中央。
一块五米见方的升降台缓缓启动。
机械齿轮咬合。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白色的干冰冷雾贴着地皮喷涌。
陆远站在升降台上。
一件纯黑色的连帽卫衣。宽大的兜帽扣在头上。
里面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
黑色的医用口罩挡住了下半张脸。
严丝合缝。没有露出一寸皮肤。
只剩下一双眼睛。藏在帽檐的浓重阴影里。
左手手腕上。那块黑色的钛合金手表贴着脉搏。
微弱的红色指示灯。滴。滴。
升降台停稳。
陆远迈开腿。
白色的帆布鞋踩着满地白雾。走出通道。
全场八万人。爆发出掀翻穹顶的巨大声浪。
“K！K！K！”
几万根红色的荧光棒在黑暗中疯狂挥舞。
汇成一片沸腾翻滚的红海。
陆远捂了捂左耳。这声音吵得他脑仁疼。
他走到红方的五号位。
拉开那张赞助商提供的电竞椅。一屁股坐进去。
腰椎贴着硬邦邦的腰托。有点硌人。
他扭了扭腰。骨头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对面蓝方隔音室。
坐着五个穿着白底金边队服的白人青年。
今年全球总决赛的冠军战队。北美St。
打野选手嚼着口香糖。冲着红方隔音室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陆远没看他。
他甚至没去碰电脑桌上的青轴机械键盘。
左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右手握住黑色的雷蛇鼠标。
大拇指在鼠标侧键上刮了两下。测试微动开关。
“开始吧。”
他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吐出三个字。
声音隔着口罩。有些发闷。
大屏幕闪烁。切入召唤师峡谷。
读秒结束。
陆远选了个单字英雄。盲僧。
没有买出门装。
右手拖动鼠标。瞎子慢吞吞地走出泉水。
开局一分三十秒。
北美冠军打野摸进红方野区。
蹲在草丛里。准备反野。
他的屏幕上。突然飞来一团白色的音波。
瞎子从视野盲区穿墙而出。
陆远只用了右手。
鼠标右键疯狂点击地板。大拇指和食指交替按压鼠标的两个侧键。
那是他提前改好的技能快捷键。
啪。啪。
两声清脆的按键声。
瞎子在半空中折出一个诡异的锐角。
躲开对面的控制技能。一脚重重踹在北美打野的下巴上。
血条清空。
“First blood！”
一血的系统女声传遍全场。
北美打野嘴里的口香糖掉在键盘上。粘住了几个键帽。
游戏时间三分钟。
瞎子出现在下路。
闪现。大招。
两个人头进账。
游戏时间五分钟。
陆远控制着瞎子。直接冲进对面中路二塔。
抗着防御塔的红色激光射线。
硬生生把对面中单踢死在泉水边缘。
残血出塔。滴血未死。
全程。他的左手死死插在卫衣口袋里。没拿出来过。
单手。
纯靠鼠标的宏按键和逆天的拉扯走位。
北美战队的隔音室里。死一般寂静。
五个世界冠军。脸色惨白。
他们看不懂这瞎子的伤害计算。更看不懂这种蛮不讲理的走位。
每一次他们交出保命技能。
瞎子的刀刃就会提前一秒。等在他们落地的位置。
这是纯粹的降维打击。
像一个成年人拿着铁锤。砸碎了幼儿园的积木。
八分钟。
瞎子超神。二十杀零死。
装备栏里全是红彤彤的物理穿透装。
陆远打了个哈欠。
口罩底下有些闷热。呼吸不畅。
他懒得再拖了。
右手食指连续点击右键。
带着一波顶着大龙buff的超级兵。压上高地。
对面五个人缩在泉水里。没敢出来。
北美打野双手离开键盘。
他瘫在椅子上。盯着灰白色的电脑屏幕。
眼眶发红。大口喘着粗气。
道心碎了。被一个人用单手砸得稀巴烂。
十分钟整。
蓝色方的水晶基地。轰然炸裂。
水晶碎片在屏幕上四处飞溅。
“Victory！”
红色的胜利字样。占据了那块悬在半空的巨大全息屏幕。
陆远松开右手。
鼠标滑出半寸。停在黑色的鼠标垫上。
他把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抽出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体育馆里。
短暂的死寂过后。
八万人同时从塑料座椅上跳了起来。
声浪像核弹爆炸。直接掀翻了魔都的夜空。
“K神！K神！K神！”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连成整齐划一的节拍。
地板在剧烈震颤。
男主持人抓着麦克风。从台阶上狂奔下来。
他跑得太快。脚下绊了一跤。
膝盖磕在金属板上。没顾上疼。
连滚带爬地冲到比赛区。
挡在陆远面前。
“太疯狂了！十分钟！单手虐杀世界冠军！”
主持人扯着破音的嗓子大吼。
唾沫星子喷在陆远的电脑屏幕上。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观众。
高高举起右手。
“各位！今天我们见证了神迹！”
“你们想不想知道，这位远古真神的真面目！”
“想——！！！”
八万人的回应。砸出实质性的音波。
前排的粉丝把铁栅栏摇得哐哐作响。
“揭面！”
“揭面！揭面！”
节奏瞬间统一。
全场几万人齐声高呼这两个字。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逼得人耳膜发疼。
陆远站起身。
白色的帆布鞋踩在防静电地毯上。
他看了一眼主控台上的电子时钟。
困意涌上来。腰椎还在隐隐作痛。
他现在只想打卡下班。回大平层那张两米五的软床上睡觉。
陆远双手插回风衣口袋。
绕过激动得浑身发抖的主持人。
准备从侧面的选手通道开溜。
刚走出两步。
右脚悬在半空。
他停住了。
陆远抬起头。隔着黑色鸭舌帽的帽檐。
视线穿过刺眼的探照灯光束。
越过沸腾的人海。
落在了体育馆二楼的VIp包厢区。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单面透视玻璃。
外面看不见里面。
但陆远知道。
顾清寒在里面。
那个占有欲病态到极致的女人。正死死盯着他。
手腕上那块黑色的钛合金手表。
滴。滴。滴。
指示灯的红光。穿透卫衣的袖口。打在他的手背上。
陆远叹了口气。
胸腔里的空气吐出来。喷在黑色的医用口罩上。有些发闷。
他收回右脚。
这要是直接走了。那疯女人今晚能把大平层的屋顶给掀了。
回去还得变着法折腾他。
他转身。走回舞台中央。
停在立式麦克风前。
全场的呼喊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几万根荧光棒疯狂挥舞。
陆远抬起右手。
手指捏住黑色鸭舌帽的边缘。
轻轻一掀。
帽子脱离头顶。被他随手扔在旁边的玻璃桌上。
露出略微凌乱的短发。
接着。
他的手指勾住黑色医用口罩的挂绳。
往下一拽。
口罩滑落。
那张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周。
被几亿人放大看过无数次的冷漠侧脸。
在八万人的注视下。
在大屏幕的高清特写中。
毫无保留地。
暴露在刺眼的聚光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