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跪在地毯上。
胸腔剧烈起伏。像个漏风的破旧风箱。
汗水顺着双下巴往下淌。滴答。
砸在大理石地砖上。摔成几瓣水花。
“陆神!陆祖宗!救命!”
他双手死死抠着中岛台的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汗泥。
用力过猛。指节泛起一层缺血的惨白。
陆远坐在高脚凳上。
嘴里咬着半片全麦吐司。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满身烟味的胖子。
“你哪位。”
陆远咽下面包。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牛奶。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
“我是《全明星挑战赛》的总导演。马涛。”
马涛急得直拍大腿。布料拍得啪啪作响。
“一档大型电竞全明星直播综艺。”
“今晚八点就要开播了。几千万宣发费全砸进去了。”
他仰着脖子。眼眶红得像得了红眼病。
“我们原本签的带队队长。”
“是蔡徐。”
陆远捏着牛奶杯的手停了一下。
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刚把蔡徐送进经侦大队。这会儿估计正穿着黄马甲踩缝纫机。
“他人进去了。节目天窗了。”
马涛声音带上了哭腔。鼻孔里冒出一个透明的鼻涕泡。
吧嗒一声破了。他顾不上擦。
“赞助商要撤资。平台要告我们违约。”
“天价违约金啊。把我切成块论斤卖了也赔不起!”
他猛地往前一扑。抱住陆远的小腿。
“求您去救个场!顶替蔡徐的位置!”
“出场费您随便开。只要您人到就行!”
陆远甩了一下腿。没甩开。
这胖子力气挺大。死死抱着不撒手。
陆远叹了口气。
电竞综艺。打游戏。
听着轻松。但他现在最缺的是补觉。
昨晚被折腾到凌晨。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酸水。
现在腰椎两边的肌肉还僵着。
他只想躺在长条沙发上当个废人。
“没空。”
陆远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我这人手残。打不了电竞。”
他随口扯了个借口。准备按铃让管家把这胖子拖出去。
马涛绝望地松开手。瘫在地上。
面如死灰。
就在陆远准备转身回房补觉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吧嗒。吧嗒。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两度。
一股浓烈的雪松冷香。从背后汹涌地扑过来。
陆远后背的汗毛根根直立。
他转过头。
顾清寒站在餐厅入口。
她换了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裙。裙摆刚过大腿根。
冷白色的皮肤在冷气里泛着光。
手里。拿着一卷黄色的软皮尺。
皮尺的一端垂在地板上。另一端缠在她修长的手指上。
她没看瘫在地上的胖导演。
视线死死盯在陆远的腰上。
那种黏稠的、带着吞噬感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老公。”
顾清寒走过来。声音软糯。
带着一股病态的不容拒绝。
她拉起手里的黄色皮尺。啪。软尺在半空弹了一下。
“米兰的高定裁缝在线上等着。”
“过来。我给你量尺寸。”
陆远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量什么尺寸?”
“衣服。西装。裤子。”
顾清寒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碰到陆远的睡衣下摆。
顺着腰线往里探。
“还有一些贴身的衣物。”
她抬起脸。红唇微张。
“我想看你穿我亲自选的衣服。”
“一件一件试给我看。”
“今天哪也不许去。就在家里陪我试。”
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肤。直刺陆远的脊椎骨。
他后腰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试衣服?
这疯女人所谓的试衣服。最后绝对会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镇压。
在那张两米五的大床上。他会被剥得干干净净。
被这头护食的母狼折腾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陆远脑子里警铃大作。
腰眼开始发酸发胀。
他猛地抓住顾清寒的手腕。
把那只作乱的冰凉小手。从睡衣里强行拽了出来。
“我接了。”
陆远转过头。冲着地上满脸死灰的马涛吼了一句。
声音很大。语速极快。
马涛愣住了。
张着嘴巴。半天没反应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陆远一把扯掉身上的纯棉睡衣。扔在中岛台上。
光着膀子。冲向玄关的衣帽间。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他随手抓起一件灰色的宽松卫衣。套在头上。
扯下衣架上的一条黑色运动裤。换上。
脚蹬进白色的帆布鞋里。连鞋带都没系。
一脚踩着鞋帮。
顾清寒站在中岛台前。
手里的黄色皮尺掉在地上。
她脸色瞬间结冰。
冷风吹过真皮沙发。大厅里的压迫感重得让人窒息。
“你敢走。”
她咬着下唇。牙齿咬破了血痂。铁锈味渗进嘴里。
她迈开长腿。朝着玄关追过去。
想要抓住那个男人的衣角。
把这个企图逃跑的猎物锁死在家里。
陆远一把拽起地上的马涛。
一百八十斤的胖子。被他单手提溜起来。
“工作。赚钱养家。”
陆远丢下六个字。
拉开防爆装甲门。直接把马涛推了出去。
自己跟着闪身出门。
砰。
厚重的实木门重重砸上。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墙皮掉落两点白灰。
隔绝了那股要命的雪松冷香。
陆远靠在电梯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腔剧烈起伏。
逃出来了。
为了保住这条老腰。他连命都快搭上了。
马涛瘫在电梯轿厢里。
拿袖子擦着脑门上的冷汗。
他看着陆远。像看一尊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陆神。谢谢您。”
“您放心。打游戏不累。就是走个过场。”
电梯飞速下行。失重感传来。
两人钻进地下车库的保姆车。
两小时后。
魔都广播电视台。三号演播厅。
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裸露的胳膊起鸡皮疙瘩。
场地中央。搭建着一个科技感的电竞比赛台。
红蓝两色的霓虹灯管。在黑色的背景墙上交错闪烁。
十台顶配的电竞电脑。分列两排。
高刷新率的曲面显示器泛着幽光。
观众席还空着。直播尚未开始。
左边的红色比赛席上。
坐着四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红色电竞队服。胸口印着外设赞助商的白标。
每个人都戴着专业的隔音耳机。
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连串的脆响。
正在进行热身训练。
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游戏角色的击杀画面。
这四个不是普通玩家。
是国内顶尖电竞俱乐部的现役职业选手。
拿过全国总决赛冠军的首发阵容。
脾气一个比一个傲。平时在基地连教练都管不住。
原本节目组请他们来。是为了给蔡徐那个顶流当陪衬的。
带星上分。剧本早就写好了。
演播厅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嘎吱。
门轴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有些刺耳。
四个职业选手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
摘下头上的隔音耳机。挂在脖子上。
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大门方向。
陆远双手插在灰色卫衣的口袋里。
踩着那双没系好鞋带的白帆布鞋。
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滴困倦的泪水。
连个造型都没做。额前的碎发乱糟糟的。
四个穿着队服的电竞大神。
看着走进来的这个男人。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