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
一段画质粗糙的直拍视频。被算法强行推送到千万人的信息流里。
没有修音。没有滤镜。
黑夜。五万个闪光灯汇聚的璀璨星海。
画面正中央。
一个穿着黑t恤的男人踩在底鼓上。
衣服被汗水浸透。贴着脊背。
手里捏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扩音喇叭。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
颗粒感十足的男低音。透过劣质的扬声器砸出来。
点赞数从一万,跳到十万。
三十分钟后。突破五百万。
转发量的折线图拉出一条笔直向上的红线。
短视频后台的审核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这数据涨得像系统出了故障。
深夜的互联网。被这段两分半的视频彻底炸醒了。
京城。一间隔音极好的地下工作室。
某位千万粉丝的音乐区博主。连夜爬起来。
戴上监听耳机。
进度条拉回原点。一遍遍回放。
他双腿在发抖。
“这气息。这胸腔共鸣。”
博主敲着机械键盘。手指抖得打错了好几个拼音。
“五十块钱的摆摊大喇叭。没有混响。没有耳返。”
“他硬生生唱出了留声机的黑胶质感!”
各大音乐学院的教授群里。
这段视频被转发了几百次。
一个老教授推着老花镜。听着那沉稳的男低音。
“音准可怕到机器级别。气息深不见底。”
“这嗓子。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视频底下的评论区。乱成了一锅粥。
“我当时就在现场!我都准备翻铁栏杆逃命了!”
“陆神一开口。我腿一软直接坐在泥地里了。”
“那声音绝了。像一只手直接按住我的天灵盖,让我闭嘴。”
“黑豹乐队算个屁!这才是真摇滚!这才是真Live之王!”
微博热搜榜单刷新。
前十条全换了血。
#迷笛断电 陆远清唱#
#五万人星海大合唱#
#神级救场#
词条后面。全挂着暗红色的爆字。
刺眼。夺目。
魔都郊区。森林公园的临时板房里。
泥水在铁皮地板上淌了一地。
主办方老板瘫在行军床上。
西装外套烂成了布条。白衬衫上全是黑泥。
他眼泡肿得像两个核桃。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给律师打电话。
问踩踏事故能判几年。准备卖房赔钱。
现在。他盯着不断弹消息的手机。
嘴巴大张着。口水流到下巴上。忘了擦。
退票热线安静了。
官方账号底下没有骂娘的。全在刷屏求明年办大点。
连那个原本准备连夜跑路的啤酒赞助商。
都发来微信。问下一届的独家冠名权卖不卖。
老板翻身爬起来。
膝盖撞在铁床架上。磕出一块青紫。
他感觉不到疼。拿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泥水。
点开微博。
手指哆嗦着。敲下一篇长文。
没有公关部润色。没有套话。
“我老刘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
“陆老师没带团队。没要出场费。一把破喇叭救了五万人的命。”
“也救了我老刘一家老小的命。”
“给陆神磕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文章点击发送。
老板扔下手机。
双膝跪在满是泥水的铁皮地板上。
对着市中心大平层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破了皮。他咧开嘴笑了。
一场足以毁掉迷笛品牌的断电大暴乱。
硬生生被陆远一个人。
唱成了国内音乐节历史上的封神名场面。
夜色渐渐褪去。
天边泛起灰白的晨光。
陆远这两个字。成了各大跨国品牌方早会上的唯一议题。
一个不仅能写神曲。还能在几万人暴动现场镇住场子的男人。
这种恐怖的抗压能力。这种绝无仅有的路人盘。
这已经超越了普通明星的范畴。
这是定海神针。
陆远的商业价值。在这一夜之间。
翻了上百倍。
远方工作室的对公邮箱。服务器被海量的邮件塞满。
上午九点。
魔都市中心。大平层。
阳光穿透防弹玻璃。落在客厅的波斯地毯上。
切出几道明晃晃的光斑。
大平层的餐厅里。
顾清寒穿着白色的丝质睡袍。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她没有去公司。目光落在餐桌的平板电脑上。
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昨晚的清唱视频。
一遍又一遍。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拿着塑料喇叭的男人。
红唇微张。露出一个病态的笑。
修长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摩挲。
那是她的。
光芒万丈也好。颓废懒散也罢。全都是她一个人的。
主卧里。冷气无声地运转。
两米五的真皮大床上。
陆远趴在枕头里。
蚕丝被掀开一半。露出宽阔的后背。
肩胛骨上。多了一个暗红色的新鲜牙印。
边缘还渗着点血丝。
顾清寒昨晚疯得很彻底。
那段清唱的视频她看了几十遍。
占有欲发作。直接把陆远按在浴室的瓷砖上。
折腾到凌晨四点才罢休。
陆远试着动了一下右胳膊。
酸痛感顺着肩周肌肉往下扯。
昨天在架子鼓上砸那十几分钟。体力透支得干干净净。
他翻了个身。
扯过被子盖住脑袋。准备接着睡。
叮。
入户电梯的黄铜门向两侧滑开。
发出一声轻响。
叶岚踩着黑色细高跟。直接冲进了大厅。
她连门铃都顾不上按。
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
灰色的职业装裙摆在小腿处翻飞。
她双臂用力。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牛皮纸袋垒得很高。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重量压得她手腕发酸。
皮鞋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哒哒哒。
声音又急又快。
叶岚跑到客厅中央。
停在长条形的玻璃茶几前。
双臂一松。
啪!
厚重的文件狠狠拍在茶几表面。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份最上面的合同滑下来。掉在羊毛地毯上。
陆远在主卧里被这声巨响吵醒。
他掀开蚕丝被。坐起来。
抓了一把乱糟糟的短发。
趿拉着棉拖鞋。黑着脸推开房门。
“大清早的。拆家呢?”他嗓子发干。带着严重的起床气。
叶岚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毯上。
“陆老师……”
她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嗓音沙哑。
抬起手。指着茶几上的那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