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塑料敲击声。
黑色的回车键被重重按下。键帽触底,发出一声闷响。
主控台那块三十寸的液晶显示器闪了一下。
原本血红色的系统警告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毫无杂色的黑屏。
机房里的冷气很足。
冷风吹得老陈打了个哆嗦。他愣愣地看着陆远的背影。
陆远拉过旁边的一副黑色全包围监听耳机。
随手扣在耳朵上。
隔绝了机房里几十号人粗重的喘息声。
他十指张开。搭在黑色的机械键盘上。
短暂的停顿。
下一秒,手指动了。
噼里啪啦。
青轴键盘的敲击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砸在薄铁皮屋顶上。密集,狂躁。
连成一条毫无间隙的声浪。
陆远的手指快出了残影。
暗网那个代号为“K”的传奇黑客。
在这一刻,接管了这具透着慵懒的身体。
黑色的屏幕上,白色的代码开始跳动。
一行。十行。百行。
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往下刷。
技术主管阿明站在陆远身后。
脖子伸得老长。
他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英文字母和特殊符号。
头皮一阵发麻。
“这……这是底层物理穿透?”
阿明咽下一口干沫。声音抖得厉害。
普通人查内鬼,都是报警。
等网警带设备过来,走流程提取日志。再发函去查Ip。
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大半天。
那时候,高清母盘早就被传到海外服务器了。
黄花菜都凉了。
陆远根本没打算走流程。
他等不起。
键盘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快。
他没有去查王磊的系统账号。那东西是偷来的,毫无追踪价值。
他直接侵入服务器的主板芯片日志。
一行绿色的代码在黑屏中央定格。
找到了。
那是凌晨两点三十四分,插入服务器接口的硬件序列号。
每一个U盘。出厂时都有一串独一无二的物理mAc地址。
陆远的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一敲。
提取序列号。
紧接着,他敲出一段只有十几行的自制木马脚本。
这段脚本像一条毒蛇。
顺着局域网的网线,直接爬进了公司外部的网络端口。
“他把木马挂在了全网的路由节点上?”
阿明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这是彻头彻尾的黑客手段。
粗暴。蛮横。不讲道理。
只要那个装有母盘的U盘,插入任何一台联网的电脑。
只要它通了电。
那串被标记的硬件序列号,就会立刻触发警报。
机房里死寂无声。
只有服务器机柜的散热风扇在嗡嗡作响。
老陈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屏幕。
一分钟过去了。
黑色的屏幕上,只有那个绿色的光标在孤独地闪烁。
没有动静。
老陈的腿又软了。
“没用……他肯定拔了网线……”
老陈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王磊干了五年后期。他懂规矩。上传暗网肯定用物理隔离机。”
陆远坐在椅子上。没回头。
他左手离开键盘。
拿起桌上那杯喝剩的凉豆浆。
咬住塑料吸管。吸溜了一口。
豆浆有点发酸。他皱了下眉。
“懂规矩?”
陆远吐出吸管。声音有些含糊。
“做贼的。拿到了五个亿的货。第一件事干什么?”
他转了转酸痛的脖子。
“验货。”
他给出答案。
四百八十个G的高清视频文件。
王磊不敢保证拷贝过程中没有丢包。他必须插进电脑,点开看一眼。
只要他点开那个伪装成视频的系统隐藏文件。
木马就会瞬间激活。
秒级反弹。
两分钟。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机房里的空气像灌了铅。
陆远依然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右腿搭在左腿上。灰色运动裤的裤管卷起一截。
脚上的白帆布鞋随着呼吸的节奏,上下轻点。
两分三十秒。
屏幕依旧漆黑。
阿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不敢揉。
滴。
一声细微的电子蜂鸣音。
从音箱里传出来。
就像水滴砸在空旷的山洞里。
陆远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猛地抬起。
啪嗒。
双手重新砸回键盘。
黑色的屏幕瞬间变样。
满屏的绿色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连上了!”阿明破音大喊。
那条潜伏的毒蛇。咬住了猎物。
陆远手指翻飞。
强行夺取对方电脑的管理员权限。
绕过系统防火墙。击碎所有的掩护伪装。
“想挂海外代理节点跳板?”
陆远冷哼一声。
他十指猛地向下一压。
敲出最后一行强制溯源指令。
回车。
轰的一声。
黑绿相间的代码界面瞬间消失。
一张高清的卫星电子地图。弹了出来。
占据了整块三十寸的显示屏。
地图上的比例尺在疯狂缩小。
从全球地图。拉近到亚洲。
锁定在国内。
再次拉近。
魔都的城市版图清晰地显现出来。
地图上。一个猩红色的圆点。
正在疯狂闪烁。
滴。滴。滴。
红点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警报音。
位置锁死了。
三分钟。
从陆远敲下第一行代码,到红点出现。
刚好三分钟整。
阿明扑到屏幕前。脸几乎贴在液晶面板上。
他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
“魔都西郊……松江区的一片废旧工业园。”
阿明咽了口唾沫。
“那里全是租不出去的破写字楼。”
“是那些地下盗版压制工作室的老窝!”
老陈从地上爬起来。
两腿还在打摆子。他死死抓着机柜的铁架子。
“找着了……真的找着了!”
老陈激动得直抽气。眼泪又流了出来。
陆远双手离开键盘。
他抬起手。一把扯下头上的黑色监听耳机。
随手扔在键盘旁边。
耳机线缠在鼠标上。
他站起身。
椅子被大腿顶得往后滑开。轮子摩擦防静电地板。
“走吧。”
陆远理了理灰色卫衣的下摆。
“去把东西拿回来。”
他迈开腿。穿过人群。
几十号后期员工自动让开一条路。
像在给一尊刚显了灵的神像让道。
走到机房大门口。
陆远停下脚步。
厚重的防盗门半开着。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站着一个人。
顾清寒。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修身毛衣。
外面披着一件长款的黑色呢子大衣。
大衣下摆垂到脚踝。
一头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已经弥漫开来。
只是今天的香味里,没有了往日的甜腻。
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血腥气。
顾清寒的手里。握着那部黑色的定制手机。
屏幕还亮着。
通话界面显示正在拨号。
她抬起眼皮。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只有纯粹的。冷酷的杀机。
陆远走出门。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陆远从她眼底那抹翻滚的黑雾里。看懂了一切。
敢偷陆远心血的人。
顾清寒没打算让那个人完整地活过今晚。
电话接通了。
“阿龙。”
顾清寒把手机贴在耳边。
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像刮过一阵带着冰渣子的阴风。
“带上所有人。”
“去西郊工业园。”
她转身。和陆远并肩走向电梯口。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
哒。哒。
每一步。都像踩在某人的催命符上。
“封锁园区。一只苍蝇都不准放飞出去。”
顾清寒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今天晚上。”
“我要那地方。”
“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