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喉结滚动。
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从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张揉皱的A4纸。
手指按着桌面。一点点抚平纸张边缘。
这是今天的通告单。
第三十三场。二镜。
陆远的视线落在一行小字上。
【男主将女三号抵在墙上,强吻】。
这行黑字被人用红色的马克笔。重重圈了起来。
画了整整三个圈。
笔尖力道太大。直接戳破了薄薄的打印纸。
留下一个扎眼的破洞。
陆远抬起头。看着两米外站着的女人。
顾清寒穿着那件廉价的红色吊带裙。
光裸的脊背暴露在闷热的空气里。
她没有看剧本。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死死锁在陆远的嘴唇上。
眼神里的病态占有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这女人不远千里坐着防弹车过来。
放着千亿财阀的总裁不当。跑来这个破仓库演一个活不过五分钟的龙套。
就是为了这四个字。
她不准任何女人碰他的嘴唇。哪怕是演戏。
哪怕是借位也不行。
王猛叼着没点燃的木烟斗。大步走过来。
老头脚上的黑布鞋踩着水泥地。没敢往顾清寒那边看。
他这辈子拍戏。没这么憋屈过。
资方老板亲自下场跑龙套。这谁敢教她走位。
“小陆啊。”王猛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这场戏得狂野一点。你是亡命徒,她是个驻唱。”
“巷子窄。追兵近。”
“你得用嘴堵住她的惊呼。要表现出那种走投无路的压迫感。”
陆远把通告单叠成小块。塞回口袋。
“明白。”
他点点头。语气透着一贯的散漫。
“我等会找好机位死角。”
“大拇指垫在她嘴唇上。借个位就行了。”
他说得随意。
王猛张了张嘴。烟斗在嘴里歪了一下。
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借位就借位吧。亲老板谁敢占便宜。
顾清寒站在阴影里。没出声。
涂着烈焰红唇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抿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
红色的指甲盖掐进掌心里。留下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场务们忙碌起来。
灯光师调暗了废弃厂房的顶灯。
两盏蓝色的凝胶灯打在斑驳的红砖墙上。模拟夜里的冷月光。
角落里摆着三个绿色的塑料垃圾桶。
盖子上撒了点烂菜叶。看着脏兮兮的。
“各部门就位!”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喊。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场记举着黑白相间的场记板。走到镜头前。
陆远走到巷子布景的入口处。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满灰尘味的空气。
脊背瞬间弯了下去。双肩内收。
刚才的慵懒散漫一扫而空。
他变成了那个背负人命的通缉犯关宏宇。
左脸那道狰狞的假疤。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分外阴森。
“第三十三场二镜一次。”
啪。
木板重重合上。声音清脆。
“Action!”
陆远睁开眼。
眼神里透出冷血的戾气。
他一把抓住顾清寒的手腕。
动作粗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拽着她就往巷子深处跑。
顾清寒顺着他的力道。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红色的吊带裙在风中晃动。
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杂乱急促的哒哒声。
两人冲进那条用木板搭出来的逼仄死胡同。
背后传来群演杂乱的脚步声。
“搜!他跑不远!”
手电筒的强光在巷子口乱扫。
陆远猛地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反手一推。
把顾清寒重重压在那面发霉的砖墙上。
墙面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红裙肩带上。
陆远抬起左手。大拇指竖起。
他找准了六号摇臂摄像机的镜头盲区。
准备把大拇指垫在顾清寒的唇上。完成这个借位吻。
头压了下去。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错在一起。
就在他的大拇指快要碰到那抹红唇时。
顾清寒动了。
她根本没按套路出牌。
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拍开陆远垫过来的大拇指。
啪。
手背被打出一道红印。清脆的皮肉相击声在巷子里响起。
陆远愣了一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顾清寒双手直接勾住了他的脖子。
十根白皙的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短发里。
用力往下死死一压。
她踮起脚尖。
仰起脸。
那张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带着不管不顾的疯狠。
直接撞了上来。
没有借位。没有演戏的克制。
温软的触感。结结实实地贴在陆远的嘴唇上。
牙齿磕着牙齿。发出一声细微的碰撞音。
陆远闷哼了一声。
下唇那道前几天被她咬破的旧伤。又被她咬住了。
一丝铁锈味的鲜血渗出来。
在两人的唇齿间散开。带着咸腥的味道。
浓烈的雪松冷香彻底炸开。
硬生生把巷子里的灰尘味挤得干干净净。
顾清寒闭着眼。
眼角的红色眼影衬得她像个发狂的女妖。
她在黑暗中展现出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舌尖蛮横地撬开陆远的牙关。
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
她要把他身上沾染的片场气味全洗掉。
只能留下她的味道。
她要在这个男人的嘴唇上。打下死死的钢印。
监视器后面。
王猛手里的木烟斗吧嗒掉在地上。
老头瞪大了眼睛。下巴快掉到胸口上。
“这……这不用借位啊?”
副导演在旁边直咽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王导,这画面张力……绝了。”
镜头里。
黑皮夹克和红吊带裙死死纠缠在一起。
昏暗的蓝光打在他们侧脸上。
亡命徒的狠戾。和女驻唱的惊恐。
全被顾清寒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强吻。演化成了一种病态的绝望感。
画面美得让人不敢喘气。
陆远被她按在砖墙上。
后背硌着一块凸起的红砖。生疼。
这女人力气大得吓人。他现在是个逃犯,总不能把对戏的女演员过肩摔。
他只能被迫承受这场突如其来的掠夺。
氧气变得稀薄。
两人领口都别着微型麦克风。
收音师坐在设备前。头戴着厚重的监听耳机。
一张脸涨得通红。手指放在推子上,抖得像过电。
耳机里。
粗重的喘息声。
布料剧烈摩擦的沙沙声。
被高灵敏度的话筒收得一清二楚。
在监听频道里被无限放大。像潮水一样冲刷着耳膜。
陆远觉得肺里的氧气快被抽干了。
他双手抓住顾清寒的腰。想把她拉开一点。
入手是一片细腻温热的皮肤。
那件廉价的红裙布料太少。他直接摸到了她后腰的软肉。
顾清寒感受到腰上的触感。
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像护食的母狼。
非但没退。反而整个人贴得更紧了。
两条长腿夹住陆远的膝盖。不让他动弹分毫。
“卡!”
王猛终于回过神。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大喇叭。扯着嗓子大吼。
老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臊的。
“过!过了!这镜头太棒了!”
大喇叭的声音在废弃厂房里回荡。震得铁皮屋顶嗡嗡响。
打光板移开。灯光大亮。
场务们纷纷转过头。干咳着掩饰尴尬。
几个年轻女实习生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
王猛喊了卡。
机器上的红灯灭了。
陆远松了口气。准备往后撤半步。
他抬起手。拍了拍顾清寒的后背。
“行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但压在怀里的女人没有动。
顾清寒的双手死死扣着他的后脑勺。
指甲陷在头皮里。力道没有松减半分。
她闭着眼。红唇依旧紧紧吸附着陆远的嘴唇。
根本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