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的手指停在紧身衣的边缘。
黑色粗布吸满了汗水。摸上去又湿又涩。
这套夜行衣把陆远宽肩窄腰的线条勒得死紧。
每一块腹肌的起伏都清清楚楚。
化妆镜的冷光打在他身上。
那条黑色的蒙眼布。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刚好遮住了那个刚被咬破的紫红色牙印。
禁欲。冷血。
顾清寒觉得嗓子眼冒烟。
“这衣服。”
她指尖勾住腰带的金属皮扣。
手指微微发抖。
“不许脱。”
陆远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沙子混在汗水里,磨得皮肤发红。
“里面全是沙子。太闷了。”
他伸手去解领口的盘扣。
顾清寒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啪。
清脆的皮肉相击声。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我买下来。”
她盯着镜子里那个黑衣刺客。眼底的火苗烧得旺盛。
“洗干净。放进家里的玻璃柜里。”
陆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那间摆满偷拍照片和等身人偶的恐怖书房。
后腰的肌肉条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
“那也是回去再放。现在让我换衣服。”
陆远叹气。去掰她的手。
没掰动。
顾清寒直接挤进他身前。
后背重重撞在大理石化妆台上。
腰间的道具皮带磕着台面边缘。一阵钝痛。
她仰起头。
“你现在是杀手。”
顾清寒声音哑透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踮起脚。抓起那根垂在陆远锁骨上的黑布条。
绕过他的眼睛。
用力往后一勒。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视线再次被切断。
纯粹的黑暗中。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
空调的冷风吹过带汗的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
带着浓烈的雪松冷香。
“闭嘴。刺客是没有台词的。”
顾清寒压低声音。双手贴上他胸前的黑色布料。
隔着粗糙的刺客紧身衣。慢慢往下摸索。
“我要搜身。”
她咬着字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疯魔。
陆远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这女人把剧组的房车当审讯室了。
车门被锁死。外面是几百号人的片场。
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双手反扣住大理石台面的边缘。
指关节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顾清寒的手指钻进衣摆。
贴着温热的腹肌游走。
房车里的空间太窄。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布料疯狂摩擦。
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海风吹过沙滩。
白色的房车开始轻微晃动。
底盘的避震弹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节奏很慢。
后来逐渐变得急促。
嘎吱。嘎吱。
一个拿着场记板的年轻场务路过。
听到车底盘的异响。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门。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抱着场记板掉头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车厢里热得像蒸笼。
陆远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砸在地板上。
整整两个小时。
这场漫长又荒唐的搜身。
差点把陆远半条命交代在化妆台前。
……
三天时间。
陆远被冯导当成了生产队的驴。
吊在十几米高的威亚上。吹着海风。
拿着那把没开刃的道具唐刀。从早砍到晚。
顾清寒就搬个折叠椅,坐在导演旁边。
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要不是陆远按着她。她早就把冯导连人带机器扔进海里喂鲨鱼了。
第三天傍晚。海岛西侧的沙滩。
随着冯导一声破音的“卡”。
陆远的戏份正式杀青。
他甚至一句台词都没补。全程只靠那把道具唐刀和一身冷血的杀气。
冯导为了感谢陆远救场。
大笔一挥。包下了岛上最豪华的露天海景餐厅。
办杀青宴。
夜幕降临。海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
木质栈道连着白沙滩。
头顶拉着一串串暖黄色的防风灯泡。
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啦哗啦。
长条形的餐桌拼在一起。
桌上摆满了手臂长的帝王蟹。现捞的海胆和生蚝。
海鲜的腥甜味。烧烤的孜然味。
啤酒泡沫在杯口炸裂。
这几天大家都憋着一股劲。现在杀青了。终于能放开了喝。
剧组几百号人喝着冰镇啤酒。吵闹声震天。
主桌上。
冯导喝高了。
他满脸通红。手里端着一个装满茅台的白瓷杯。
非要拉着陆远拜把子。
“老弟!你这身段不演动作片,那是暴殄天物!”
老头酒气熏天。唾沫星子乱飞。
陆远往后躲了躲。手里端着半个插着吸管的椰子。
吸了一口清甜的椰子水。
“不演。太累。”
他靠在木藤椅上。腰还酸着。
前天在房车里留下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顾清寒坐在他旁边。
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真丝吊带裙。
手里端着半杯红酒。没有喝。
目光冷冷地扫过主桌上的其他人。
那个女配角小花。本来端着酒杯想来敬酒。
脚刚迈出半步。
对上顾清寒那双能杀人的眼睛。
吓得一哆嗦。酒水洒在手背上。
硬生生转了个弯。去敬旁边的副导演了。
有这尊杀神坐镇。
陆远方圆三米内。连只母海鸥都不敢飞过来。
陆远戴着一次性塑料手套。
慢吞吞地剥着一只蟹腿。
抽出白嫩的蟹肉。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味道不错。
酒过三巡。
餐厅里的气氛正热烈。划拳声和笑声混成一片。
海面上。突然扫过来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强光。
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黑夜。
直直地打在露天餐厅的玻璃防风板上。
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冯导捂着眼睛骂了一句脏话。
紧接着。马达的狂暴轰鸣声撕裂了海浪的声音。
一艘三层高的豪华白色游艇。
无视了海湾里的减速航标。
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直接冲向餐厅外面的木质栈桥。
砰!
游艇侧舷重重撞在码头的橡胶防撞垫上。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木栈桥剧烈晃动。
桌上的几个啤酒瓶倒了。酒水顺着桌面往下流。
砸在地板上。玻璃碎裂。
剧组的人全停下手里的筷子。
几百双眼睛盯着那艘游艇。
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把海浪声彻底压了下去。
游艇甲板上站着几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
手里举着荧光棒。尖叫着。
舷梯放下。砸在木板上。
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打着酒嗝走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染着灰发的年轻人。
穿着花衬衫。沙滩短裤。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板鞋。
满脸酒红。眼神涣散。
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洋酒。
年轻人走得东倒西歪。
到了餐厅的入口处。
面对那扇挂着“剧组包场”牌子的木质栅栏门。
他没有停步。
抬起脚。
狠狠一脚踹在木门上。
咔嚓。
脆弱的木栅栏应声断成两截。木刺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