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木栅栏断成两截。木刺崩飞。
固定门框的螺丝被生生踹断。
旁边装饰用的玻璃防风板受到波及。跟着炸开。
哗啦啦。
碎玻璃像冰雹一样砸在木地板上。
几块锋利的碎片弹起来。划破了最靠近门边的场务的裤腿。
场务吓得连连后退。
原本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被人一把拔了电源。
重低音戛然而止。
喧闹的露天餐厅瞬间被死寂填满。
只剩下外面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几百个剧组人员停下手里的筷子。
齐刷刷地转过头。
一个染着灰发的年轻人。踩着满地玻璃渣走了进来。
穿着花里胡哨的丝绸衬衫。扣子全敞开着。
露出通红的胸膛。
沙滩短裤底下,踩着一双限量版的板鞋。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股浓烈刺鼻的洋酒味,顺着海风刮进餐厅。
熏得前排几个女群演捂住鼻子。往后缩了缩。
年轻人走得东倒西歪。脚步虚浮。
手里拎着半瓶没喝完的轩尼诗。
身后跟着四个膘肥体壮的保镖。像四堵肉墙堵死了大门。
“喝啊。怎么不喝了?”
灰发年轻人甩着手里的酒瓶。
黄褐色的酒水洒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他眯着通红的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视线定格。
停在了刚才那个给陆远递水的流量小花身上。
小花今天穿了一件一字肩的白裙。
此时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椅背。指甲刮出几道白印。
年轻人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皮鞋踩碎地上的玻璃渣。咯吱作响。
他一把抓住小花的手腕。
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拽。
“跑什么。陪本少爷喝一杯。”
他把酒瓶往小花嘴边塞。酒气喷在小花脸上。
小花拼命往后仰头。挣扎。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求救的目光投向主桌的冯导。
冯导猛地站起身。
身后的折叠椅倒在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头几步冲过去。一把推开年轻人的手。
把小花护在身后。
“徐少!你喝多了!”
冯导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是我的剧组。杀青宴。请你放尊重点。”
被称为徐少的年轻人踉跄了一下。
站稳身子。他斜着眼睛看着冯导。
突然大笑出声。
笑声刺耳。像夜猫子在叫。
“你的剧组?”
他抬起右手。
一巴掌狠狠拍在冯导的脸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
冯导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一个红色的巴掌印迅速浮现。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嘶嘶作响。
那可是拿过国际大奖的名导。就这么当众挨了耳光。
“老东西。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徐少指着冯导的鼻子。手指快戳进老头的眼睛里。
“这部戏。我爸投了三个亿!”
“海外发行渠道全捏在我徐家手里。”
“没有我徐家的钱。你拍出来的就是一堆废胶片!”
他吐出一口带酒气的唾沫。
冯导双手握成拳头。
骨节捏得嘎巴作响。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打回去。
但投资方的合同像一座大山。死死压着他的脊梁骨。
这一巴掌,他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打碎了牙和血吞。
徐少见冯导不敢还手。更加猖狂。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张餐桌。
烤生蚝和啤酒瓶砸了一地。
浓烈的海鲜腥味和酒精味混合在一起。
他骂骂咧咧地越过人群。
径直走向最中间的主桌。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陆远。
陆远戴着一次性塑料手套。
手里还捏着一只剥了一半的蟹腿。
靠在木藤椅上。冷眼看着他。
顾清寒坐在陆远旁边。
手里的红酒杯放在桌上。
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徐少走到主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酒气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最近在网上蹦跶得很欢的那个小白脸吗。”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陆远。
视线又扫过旁边的顾清寒。
“听说你写了几首歌。挺狂啊。”
徐少发出一声嗤笑。
“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要不是顾家这娘们在背后拿钱砸。你算个屁!”
“一个吃软饭的鸭子。也配坐主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顾清寒的呼吸顿住了。
放在腿上的双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围的温度直线下降。
几个离得近的场务。冻得打了个哆嗦。
徐少根本没察觉到危险。
他转身。从旁边的桌上抓起一瓶高度白酒。
拧开瓶盖。随手一扔。
拿起一个平时用来喝啤酒的宽口厚玻璃杯。
咕咚咕咚。
白酒倒满。溢出杯沿。
刺鼻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砰。
徐少把这杯满满的白酒。重重砸在陆远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
酒水飞溅。
几滴白酒落在陆远的一次性手套上。
“喝了。”
徐少指着那杯酒。手指点着桌面。
“跪下。把这杯酒喝干净。叫我一声徐爷。”
“今天这事就算翻篇。”
他打了个酒嗝。脸色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你要是不喝。”
“老子明天就撤资!”
“让这部破电影永远上不了院线!”
全场几百号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都知道徐家的背景。
那是京城最顶级的资本巨头。手眼通天。海外势力盘根错节。
真要撤资。这部S级的动作大片就彻底完了。
几百人的心血。几个月的日夜颠倒。
全打水漂。
冯导站在不远处。
眼眶通红。老泪纵横。
嘴唇咬出了血。
他看着陆远。想开口求情。又觉得没脸开口。
屈辱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主桌旁。
顾清寒的耐心彻底耗尽。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溢出来的白酒。
又看了一眼徐少那张嚣张扭曲的脸。
杀意。
实质般的杀意在眼底翻滚。
她摸向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
只要一句话。门外的阿龙就会带着保镖冲进来。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剁碎了喂鲨鱼。
撤资?顾家不缺这点钱。
但敢当着她的面。侮辱她的男人。
这人必须死。
就在顾清寒的手指即将按下通讯键的瞬间。
一只沾着一点蟹黄油渍的手。伸了过来。
按住了她的手背。
力道不大。但很稳。
陆远把手里的半截蟹腿扔在骨碟里。
骨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的一次性塑料手套。
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抽出两张消毒湿巾。
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
擦得很仔细。
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掌握着剧组生杀大权的太子爷。
而是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空气。
徐少看着陆远这副散漫无视的样子。
火气直冲脑门。
“你他妈聋了!老子让你跪下喝……”
话没说完。
陆远把用过的湿巾扔进骨碟。
从大花沙滩裤的口袋里。摸出了一部黑色的定制手机。
陆远单手解锁。
没有看徐少。也没有看桌上那杯白酒。
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
点开了一个隐藏的加密通讯软件。
软件界面全是纯英文的底层代码。
他在拨号盘上。按下一长串没有规律的境外号码。
按下绿色的拨打键。
手机平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陆远靠在木藤椅的靠背上。
按下了免提。
嘟——
第一声沉闷的电子长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在寂静的露天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徐少的叫骂声卡在喉咙里。
他皱着眉。死死盯着桌上那部手机。
嘟——
第二声。
海浪拍打着外面的礁石。哗啦哗啦。
电话那头,是境外的加密信道。
陆远敲着桌面。等待着对面的回应。
咔。
电话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