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新厂房？”
赵师傅站在空车间里，抬头看着高挑的屋顶。
苏婉晴推开另一扇窗，光线照进来，铺在水泥地面上。
“一千平方米，层高四米五，足够放三十台缝纫机。”
赵师傅绕着车间走了一圈，脚步声在四周回荡。
“比老厂房大多了。”
“不止大。”
苏婉晴走到车间中央，抬手指向四周。
“这里有独立裁剪室、品检区、成品仓库，还有专门的办公区。”
赵师傅停在窗边，俯身看了看墙角。
“墙体没问题，地面也平整，就是电路要重新查。”
“已经查过了。”
苏婉晴从包里拿出一份检测报告。
“配电容量有一百千瓦，三十台工业缝纫机加照明设备，完全够用。”
赵师傅接过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盖着检测公司的红章。
“准备什么时候搬？”
“这周定设备，下周开始搬。”
苏婉晴把报告收回包里。
“搬迁期间，老厂房继续生产，不能停。”
“两边同时运转？”
赵师傅皱起眉。
“人手够吗？”
“不够就再招。”
苏婉晴拿出记录本，翻到人员清单那一页。
“现在有二十八名工人，新厂房至少要四十人才能满负荷运转。”
赵师傅接过记录本，在名单上看了片刻。
“招人容易，培训难。”
“这点我清楚。”
苏婉晴指了指名单下方的安排。
“所以新招的人先进老厂房培训，合格了再调到新厂房。”
赵师傅点了点头，把本子还给她。
“设备呢？全买新的？”
“缝纫机买二十五台新的，剩下五台从老厂房搬过来。”
苏婉晴翻到设备清单。
“裁剪台、熨烫机、包装设备都要重新采购。”
“总共多少钱？”
“十八万。”
苏婉晴在数字旁边划了一道线。
“租金一年五万四，先付半年。加上搬迁和新增人工，前期准备二十三万。”
赵师傅吸了口气，手掌撑在窗台上。
“二十三万，不是小数目。”
“值得。”
苏婉晴走到他身边，看向窗外的街道。
“省城批发商每个月能出两百件，本市专柜也稳定在一百五十件。”
“老厂房产能已经到极限，再不扩，订单接不住。”
赵师傅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苏老板，您有没有想过，万一扩了厂，订单却没跟上怎么办？”
苏婉晴没急着回答，只把本子翻到另一页。
“这是上个月的订单记录。”
赵师傅接过本子，逐行往下看。
省城批发商两百件，本市专柜一百五十件，另外三个零散客户，总计四十件。
“三百九十件，老厂房做得过来吗？”
“勉强。”
赵师傅把本子还给她。
“但工人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品控也开始松动。”
“所以必须扩。”
苏婉晴合上本子，塞进包里。
“不扩厂，品质保不住，订单也会流失。”
赵师傅沉默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那就搬。”
下午，苏婉晴和赵师傅去了设备市场。
她在一家缝纫机供应商的店里停下，翻开产品目录。
“工业缝纫机，要能连续工作八小时，电机温升得达标。”
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递过一本样册。
“您要什么型号？”
“平缝机二十台，包缝机五台。”
苏婉晴翻到参数页。
“针距要方便调节，单台运转噪声不能超过七十个分贝。”
老板愣了一下，手指停在样册上。
“您懂机器？”
“我不懂技术，但做衣服需要什么样的机器，我清楚。”
苏婉晴把样册推回去。
“噪音大，工人干不了一整天。针距不稳，成品率上不去。”
老板笑了笑，把样册翻到另一页。
“那您看这款，日本进口，针距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毫米。”
“多少钱？”
“一台八千。”
苏婉晴摇了摇头。
“太贵。”
“您要二十五台，我可以给您打折。”
老板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
“这档机器按七千五一台算，总价十八万七千五。”
“国产的呢？”
“国产便宜，但品质不如进口。”
老板翻到另一页。
“这一档四千五一台，二十五台总价十一万二千五。”
苏婉晴接过样册，仔细看了看参数。
“国产机器能用几年？”
“保养得好，五年没问题。”
“进口的呢？”
“十年。”
苏婉晴合上样册，放回柜台。
“我要二十台国产机，五台进口机。”
老板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配？”
“二十台国产平缝机做基础工序，五台进口包缝机把包边质量守住。”
苏婉晴拿出记录本，在上面写下配置。
“这样成本能控制住，品质也有保障。”
老板点了点头，拿起笔开始算账。
“二十台国产机九万，五台进口机三万七千五，总共十二万七千五。”
“能再少吗？”
“您一次买二十五台，我再让五千，十二万二千五，不能再少了。”
苏婉晴看了一眼赵师傅，后者点了点头。
“行，就这个价。”
她从包里拿出支票夹。
“什么时候能到货？”
“三天后送到您指定地点。”
“送到南城新厂房。”
苏婉晴写下地址，撕下支票递过去。
“到货时我会去验收，有问题就退货。”
老板接过支票，收进抽屉里。
“放心，保证没问题。”
两人走出设备市场，赵师傅跟在苏婉晴身后。
“苏老板，您刚才那样砍价，不怕老板不卖？”
“不怕。”
苏婉晴把支票夹收进包里。
“他报价留了余地，我买的数量也不少。这笔账，他比谁都清楚。”
赵师傅笑了笑，没再多问。
三天后，二十五台缝纫机运到新厂房。
苏婉晴站在车间里，看工人把机器逐台搬进来，按规划的位置摆成五排。
赵师傅蹲在面前那台机器旁，打开盖板检查内部结构。
“没问题，机器都是新的。”
苏婉晴走到他身边，俯身看了看机器底部。
“能试运行吗？”
“可以。”
赵师傅起身，走到配电箱前，合上电闸。
车间里的灯亮了，二十五台缝纫机也接通了电源。
赵师傅走回检查过的机器旁，垫好布料，踩下踏板。针头上下穿梭，布料匀速向前送出。
“没问题。”
他松开踏板，机器停了下来。
“其他机器也试试。”
赵师傅逐台试机，苏婉晴在旁边核对记录。每台机器都运转正常，没有异响，也没有卡顿。
“设备这关过了。”
她合上记录本，看向赵师傅。
“老厂房那边什么时候能搬？”
“再给我三天。”
赵师傅把盖板合上，拍掉手上的灰。
“我把老厂房的订单清完，人就能调过来。”
“三天够吗？”
“够。”
赵师傅站起身，走到窗边。
“老厂房还有五十件没做完，照现在的进度，两天能赶出来。”
苏婉晴点了点头，又走到车间中央，逐排看过那些缝纫机。
等旧机器和人手到齐，就是三十台机器、四十名工人，一千平方米的车间。
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产能。
按现有款式的工时，每天八小时，人员和工序配齐，一个月能做一千二百件。
这个数字，是老厂房的三倍。
苏婉晴收回视线，走到赵师傅身边。
“赵师傅，您估一估，这里一年能做多少件？”
赵师傅想了片刻，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订单排得满，扣掉磨合和检修，一年一万件以上。”
“一万件？”
苏婉晴说到这个数字，停了停。
“真的能做到？”
“能。”
赵师傅转过身，看着她。
“但前提是订单能跟上，工人能留得住，品控不能松。”
苏婉晴握住本子，把那页产能计划压平。
“那就做。”
“明年这里要出货一万件以上。”
她抬起头，看向车间空出的地方。
“不够的话，我再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