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这个位置，人流量够不够？”
阿英站在新店门口，抬头看着刚挂好的招牌。
橙黄色底板配深红色字体，隔着马路也能认清。
林嫚从街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卷尺。
“够。”
她指向斜对面的校门。
“省城理工学院南门，学生两万多，教职工三千，周边还有两个居民区。”
“午餐时间，这条街能走五千人。”
阿英翻开记录本。
“装修花了二十二万，设备十五万，前期投入比前两家都高。”
“高在哪里？”
“厨房面积大，操作台多了两个，冷藏柜也多买了一台。”
阿英把账本翻到设备清单那一页。
“还有这个位置的租金，一个月八千，比工业大学店贵两千。”
林嫚接过账本，逐项核对数字。
“贵得有道理。”
“南门这条街是省城大学区最繁华的商业街，餐饮竞争最激烈，客流量也最稳定。”
她合上账本，递回阿英手里。
“租金贵，但生意做起来，能接住的客人也多。”
阿英收好账本，又翻出另一份材料。
“三家店的员工现在总共三十二人，本月人工支出两万四。”
“中央厨房那边每天要配送三家店，物流成本也在涨。”
林嫚靠在门框旁，手指轻敲着胳膊。
“物流成本具体多少？”
“每天从本市运到省城，油费、过路费加司机工资，平均一天两百，一个月六千。”
“六千不算多。”
“现在是三家店分摊。”
阿英抬起头。
“如果再开两家，配送频次要增加，成本也会跟着涨。”
林嫚没接话，转头看向街对面的店铺。
“省城需要单独建中央厨房吗？”
“需要。”
阿英把记录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列数字。
“省城三家店按试营业数据算，日均出餐一千八百份。照这个增长速度，半年后能到两千五。”
“如果在省城建独立厨房，配送成本能降一半，食材新鲜度也更有保障。”
林嫚接过她的笔，在纸上补了几行字。
“建厨房要多少钱？”
“租金、设备、人工，至少三十万起步。”
“三十万？”
林嫚把笔尖停在数字旁。
“回本要多久？”
“按新增利润和节省的成本算，一年半。”
阿英将纸推回她面前。
“但如果省城再开两家店，回本周期能缩短到十个月。”
林嫚看完那几行数字，把纸叠好，塞进口袋。
“先把三店开起来，省城厨房的事等数据稳定再说。”
阿英点头，又翻开另一份表格。
“三店店长已经到位，叫小蒋，之前在工业大学店做副手，这次提上来。”
“靠得住吗？”
“做事细，也能管住人。”
阿英把表格递过去。
“昨天试营业，他一个人盯了八个小时，没出岔子。”
林嫚看了看表格上的名字。
“工资多少？”
“底薪八百，加提成。”
“太低。”
林嫚划掉底薪那一栏的数字，重新写上一千。
“省城物价比本市高，店长工资也要跟上。”
阿英收回表格，在本子上做了记录。
“明白。”
店内传来摆放餐具的声音。几名员工正在检查操作台，试用收银机。
林嫚走进店里，绕着前台转了一圈。
“菜单挂好了吗？”
“挂好了。”
小蒋从后厨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
“价目表也贴在取餐口旁边，客人一进门就能看见。”
林嫚抬头看向墙上的菜单。六个固定主菜，另外两个是省城特供菜，价格从六块五到八块。
“为什么多这两个菜？”
“工业大学店试过一个月，销量不错。”
小蒋把抹布搭在肩上。
“省城这边的客人更爱点偏甜的菜。我们加了糖醋排骨和酱香鸡腿，比本市那边的宫保鸡丁更受欢迎。”
林嫚点头，又走到操作台前。
“出餐速度测过吗？”
“测过，单份菜三分钟，套餐五分钟。”
小蒋打开操作台下的保温柜。
“半成品都提前备好，午高峰也不会让客人等太久。”
林嫚俯身检查保温柜里的菜品。卤肉、宫保鸡丁、土豆丝，每样都分装在独立容器里，标签上写着出锅时间。
“标签是谁写的？”
“我。”
小蒋把保温柜关上。
“每天早上六点，厨房开始备料。热菜分批出锅，每样都标时间，超过四个小时的必须撤下，另做新菜。”
林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错。”
她转身走向后厨，推开门时，灶台上的火正旺。
两名厨师正在翻炒，锅铲沿锅边翻动，敲出几声脆响。
林嫚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又退回前厅。
“后厨卫生谁管？”
“我盯着。”
小蒋跟上来。
“每天收工前必须把灶台、地面、墙面全擦一遍，油渍不能过夜。”
“员工呢？”
“统一白上衣配橙黄围裙，头发必须盘进帽子里。”
小蒋指向前台的两名收银员。
“前台的人还要求化淡妆，不能披头散发。”
林嫚朝前台看去。两名收银员衣着整齐，头发都盘进帽子，鬓边也收拾干净了。
“你把手册背下来了？”
“背了三遍。”
小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折了角的小册子。
“林老板说的每一条，我都记在心里。”
林嫚接过小册子，翻了几页。
书页边角已经磨白，每一页都有标注和圈点。
她把册子还给他。
“好好干，省城三店交给你，我放心。”
小蒋接过册子，塞回口袋，站直了身子。
“我不会让林老板失望。”
下午，林嫚和阿英坐在店外的小饭馆里，桌上摆着两碗面。
阿英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
“三店开起来了，往后准备怎么办？”
林嫚喝了口汤，把碗搁到一边。
“先稳住三店的营收，再看省城需不需要建独立厨房。”
“您真打算在省城建厨房？”
“按眼下的数据估，三家店月净利三万，半年后能到四万。”
林嫚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
“如果省城再开两家店，物流成本会吃掉一大块利润。”
“建厨房前期投入大，但把账算长些，这笔钱花得值。”
阿英放下筷子，掏出随身的小本子。
“建厨房要选址、要人、要设备，这些都得提前准备。”
“不急。”
林嫚把碗往桌里推了推。
“先把三店的数据跑稳，再做决定。”
阿英合上本子，又端起碗继续吃面。
“林老板，您现在管着十三家店，还要盯歌厅，不累吗？”
林嫚靠回椅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累。”
“但停不下来。”
阿英抬起头，没有接话。
“好滋味能做到今天，靠的是每家店都把规矩守住。”
林嫚把筷子搁在碗边。
“眼下我一停，就会有店开始松懈。”
“所以这些事，我还得盯着。”
阿英低头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到桌子中央。
“林老板，我能问一句吗？”
“说。”
“您想把好滋味做成什么样？”
林嫚想了片刻，视线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做成不管我在不在，每家店都能照常运转的品牌。”
“做成客人一看见橙黄色招牌，就能认出这是好滋味。”
她转过头，看向阿英。
“你呢？想做什么？”
阿英愣了一下，手指扣住碗沿。
“我？”
“对，你跟着我这么久，总有自己的想法。”
阿英低下头，指腹沿着碗沿蹭了蹭。
“我想管更多店，也想像您一样，能自己做决定。”
林嫚笑了一声。
“那就好好干，省城三家店就是你的起点。”
阿英抬起头，放开了碗沿。
“谢谢林老板。”
林嫚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
“走吧，我回本市还有三个小时车程。”
两人走出饭馆，林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新开的三店。
夕阳照着橙黄色招牌，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她收回视线，抬脚上了车。
省城三店，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