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翰将最后一块沾满血肉碎末的千斤巨石,布置在山道陷阱。
边上协助解珍下套设伏的汉子,看他的眼神满是敬畏。
解珍从自己杰作收回目光,一脸钦佩道:“哥哥神机妙算,我等不发一箭,便让官军大乱,不伤一人,就打败了十多倍敌人。”
“这支官军有五百人?看着怎么不像啊?”
刘翰笑着摆手道,眺望远方,邹渊、皱润带着剩余的人扛着大堆东西欢笑着走来。
“五百那是纸面上的,孙新兄弟早跟咱们说过,登州军也就孙提辖麾下能有个三百人,其他人手下能有账面上的一半,就算他平日里克扣的少了,否则他们又怎会奈何不得我们登云山?”
离老远邹润便大叫:“哥哥真是好手段,此番又得了八匹好马,几十副好甲,刀枪弓箭无算!”
邹渊与人牵马来到近前,将大堆东西堆在地上道:“可惜好多官军与马匹躲避巨石时坠落山崖,一时我等也没法去寻。”
刘翰扫过这些沾着斑斑血迹的装备,无所谓的笑道:“没什么好可惜的,他们一会儿不是又来送了吗!”
众好汉闻言哈哈大笑,将那些制式装备上的血污,就着山涧清洗干净,随之便穿到自己身上。
多余的甲胄叠好,都被刘翰收起。
他远远望向更下方那些乌合之众道:“咱们就挑最好的,那些烂肉里的留给他们,邹润,你一会儿带人让他们把官军尸体从山道上清理开。解宝,你领几个猎户出生的兄弟去指挥他们,等官军乱了,在山林里尽量鼓噪制造动静。”
“得令!”
众人都叉手恭敬垂首,经过这一仗,他们对刘翰无论是态度,还是称呼都彻底转变。
以前只是佩服、感激,如今,是发自心底的尊敬。
金乌西坠,宋忠带领名义上的两千官军,踏着夕阳来到登云山脚下。
望着这座海拔不过二三百米的小山,他心底着实是踌躇满志。
登云山的盗匪,他早就听说过。
一二百人的规模,很不成气候。
宋忠以前不是不敢剿,而是剿灭盗匪,没什么功劳。
这些贼又不敢攻击州府县城,杀几个百姓,劫掠一些商人,跟自己这一州都监有什么关系?
缉盗抓贼那是州衙都头、巡检司的职责,问罪不到他堂堂都监头上。
可现在不同了,这些人闯入登州,烧了州衙,杀了十几名狱卒、小吏。
如今又残害了如此多的官军,这可是造反啊!
现在杀了这些反贼,那可是实打实的军功!
两个贴身保护宋忠的正牌军,将他扶下马。
宋忠伸手让人替他解甲,又安排了一个跟他身材差不多的军士,穿上盔甲骑到马上。
他可不傻,方才跟韩提辖打听了清楚,那个匪首在山林里宛如猿猴健步如飞,专挑领队的军官下杀手。
宋忠可不想冒险,有了这次的军功,他在请人仔细打点,说不得自己能混个横行官来当当,哪像现在不上不下,见了通判都要低三下四。
一切准备妥当,他与几个亲信正牌军混在马军后方,这是个既能前冲抢攻,又能掉头就跑的安全位置。
宋忠觉得自己这么谨慎,合该升官发财。
躲在一名高大的正牌军身后,宋忠让他传话,队伍继续开拔。
与此同时,山腰之上。
刘翰骑马独自立于一块巨石上,手握一张系统刚爆出来的三石“泥金鹊画弓”,心中考虑,自己的骑射,到底准不准?
毕竟词条说明只说骑着就能射,可没说能不能射中。
要是按王矮虎那种射法,那是必中靶心,可现在……
刘翰将一支重箭搭上弓弦,山下一千出头的官军经过整顿之后,分兵沿三条上山之路谨慎的推进。
这些人明显吸取了败军的教训,团牌手集中在队列前方。
可一直走到接近山腰近半路程,都没有触发任何陷阱。
这让藏在左路军,队列中段的宋忠心中越发笃定孙立的判断。
那些陷阱是登云山贼寇布置了几个月的成果,如今已经彻底用尽。
他低声下令,宋军中的鼓号手借着乐声发出命令。
想要建功立业的官军,纷纷加快脚步,山林中零星射出的箭矢,对他们一千多人,杀伤微乎其微。
这样的攻击,反而越发显得山贼黔驴技穷,队列中的都头、正牌军纷纷大声吆喝,让手下加速前进。
轰隆隆!
左侧山道,不知谁触发了踏板,头顶呼啸袭来,只见一根粗大圆木做成的阎王碓,从山道一侧飞速砸下,撞飞了途经的五六名士兵后,荡到最高点,再次被动能牵引,沿着绳索路线又一次砸回。
同一时刻,其他两条山道,不断有士兵踩中踏板、套绳、绊索,藏在灌木、林间的窝弓、竹排、木夹接连被触发,惨叫声响起一片,官军队列被扎出一道道血花。
人员的死伤伴着军官呼喝,让本士气高昂的官军阵型开始微微散乱。
刘翰瞄了又瞄,锁定百米外,山道中间一个骑在黄骠马上的军官。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重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噗嗤一声,射中那军官身前十几米的一个彪悍冲锋的都头。
刘翰再接再厉,又一箭射去,队伍中一名团牌手连人带盾被射穿,身体带翻附近两人,皆惨叫着滚下山崖。
“什么几把命中”,刘翰心里骂骂咧咧,换了个目标,这次瞄向左侧山道那身着重甲的骑马将领。
轰隆隆!
三块千斤巨石如死神降临,沿着山道滚向惊恐大叫的官军,很多人为了躲避巨石,冲出山道,运气好的沿着山坡滚落一边,而那运气差的一脚踏空坠崖,落地前能多啊两声。
拨开几支零星射来的箭矢,刘翰这次瞄得很准,距离已经接近到三十米,他不可能射失。
一箭射出,重箭擦着那将军大腿,射穿后面一名高大正牌军胸口,余势不减扎入他背后一人眼窝。
“去你妈的,破词条”,刘翰气的拔出剑,准备下去开无双,射箭效率太特么低了。
官军虽然乱了,但最多也就死了百十人,大量的人拥挤在山道,却没有掉头就跑。
很明显,即使怕的要死,但这些家小大多在城中的官军,还是畏惧军法的。
“啊……宋都监战殁了……”
“都监被贼人射杀了!”
声音层层传递,左路军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逃。
骑兵疯狂打马掉头,撞向沿途的步兵,而不想死的步兵怒吼着,将手中的长枪大刀刺向马匹、骑士。
“放!”
藏在乱石堆中的解珍一声大吼,又是三块巨石滚下山道,失去军官弹压的官军彻底崩了。
解宝率先在林子里大喊:“杀呀,弟兄们冲啊!”
同时他扯动拉锁,几棵大树上的枝杈疯狂摇晃。
那上百名山贼有样学样,鬼喊鬼叫着拼命的鼓动,扯动树干摇晃。
上百人的鼓噪,竟然造出了千军万马涌出的气势。
“哥哥神射!”邹渊大笑着拍马冲击山道,其余骑兵也紧随其后。
官军被吓得狼奔豕突,拼命逃跑的人疯狂挥舞武器,砍杀一切前方挡道的人。
刘翰咂咂嘴,感觉玄学有时候也挺准。
……
登州酒楼内,知州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前几个没了双耳的都头捧着一只断手。
他儿子的右手,五根手指俱全。
一个都头哭诉道:“宋都监勇往直前,狂呼酣战不止,不幸被敌军冷箭射中要害,当场战死……”
“将士们群龙无首,山林中又冲出数千贼军,刘提辖连人带马坠下山崖,呜呜呜……惨败啊……”
“匪首扬言…说…说要,今夜屠掉城外几个村镇,给相公您…一个教训……”
“那些匪寇穷凶极恶,当场将许多骑军割肉下锅分食,还有匪首说,登州城若不奉上十万贯买命钱,便…便破城后三日不封刀……”
被请回此间的小小提辖叉手道:“相公,请让下官即刻整顿败军,挑选堪用之士,出城剿贼!”
知州从新的噩耗中回过神,声音微微发颤问:“孙提辖…可有把握,这…这些反贼……”
“相公放心!”孙立语气决绝:“下官只需四百兵马,若不能破贼,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