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酒杯、菜盘哗啦啦一顿响,被惊在当场的官员们这时也回过神来。
登州通判一拍桌子低喝:“胡说八道!孙提辖晌午起便在宴厅与我等吃酒,你二人从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何事!”
两个差役这时也看清了怒容满面的孙立,吓的面色如土,嘴唇直哆嗦,愣是憋不出一个屁。
在几位衙门吏员的连连喝问下,两个人才磕磕巴巴说出详情。
原来小半个时辰前,有人冒充孙立进入大牢,杀了牢中十多名节级、狱卒,私放了囚犯。
之后这孙立,更是胆大包天的领着手下二十余名兵卒焚毁大牢,在州衙附近见人就杀,已经与巡街官军交上了手,他俩见机不妙,从侧门逃出报讯。
宴会厅内官员听完后神色各异,大部分官员早已慌乱的六神无主。
不管是劫牢还是杀死州衙公人、巡街厢军,这……都是造反啊!
孙立哇呀呀大叫,发泄了一通,才对在场官阶最高的黄通判抱拳:“通判相公,孙某受此不白之冤,不能抓住这群反贼,无法向朝廷和官家交代,下官请命,即刻调兵前往平乱!”
宋朝的武将虽然掌兵,可却没有调兵之权。
没有知州或是眼前这位州里二号人物点头,官军那是动也不能动。
黄通判暗自叫苦,知州老爷今日与好友去城外秋游,这么大祸事怎么就被他摊上了!
这些人敢在城内如此横行,保不齐真的是哪处刁民作乱。
黄通判不由想起仁宗朝庆历年间的黄衣贼,不也是几十个农民杀官造反吗?
出兵要是能平叛倒也算一桩大功,可万一要是败了……
登州糜烂的后果,他这小身板真的担待不起啊。
不是黄通判没担当,实在是大宋州府官军,那拉胯的战斗力让他没半点信心。
酒醒了大半的兵马都监宋忠,忽而来了句:“那些反贼为何不冒充他人,偏偏冒充孙提辖?提辖啊,听说令弟孙新与你相貌颇为相似,今日他嫂嫂大喜,为何,不见他人呢?”
不少人心中咯噔一声,黄通判与孙立邻桌的几人纷纷退开远离了几步。
孙立满脸通红,表情挣扎,片刻后咬牙解释道:“黄相公、宋都监,诸位同僚,唉…说出来我也不怕丢人,我那不争气的弟弟,昨晚聚赌一宿,又烂醉如泥,大清早,我弟妹送口信致歉,说是来不了了……”
有个知道孙新夫妇在城外开赌的巡检问:“也就是说,孙新夫妇如今是在十里牌酒铺?”
孙立知他是宋忠心腹,无奈点点头。
宋忠冷哼道:“在不在,见过才知道,倪勇飞,你去酒铺将孙新夫妇请过来。诸位相公要与他们当面对质。”
那巡检倪勇飞又去看黄通判,见他亦微微点头,忙转身下楼去酒肆拿人。
又过了片刻,还没等众人思量出个两全之法,外面有一阵鬼叫,伴着无数人惊恐的大喊传入。
所有官员慌乱起身,见又是三个州衙小吏闯入。
其中还有个衙中押司,那人见到这些官员,如找到主心骨,声泪俱下道:“诸位上官,孙立反了啊!”
待看清虎目圆瞪的孙立,押司吓的一屁股坐地上,指着他放声尖叫,嘎一下,就抽了过去。
黄通判揉着愈发疼痛的太阳穴,尽量放缓口气:“是有贼人冒充孙提辖,我等已知晓,州衙可是又有事发生?那帮贼人可是走……逃走了?”
押司被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泼凉茶,悠悠醒来缓过一口气,泣道:“那群人…杀散了巡街官军,闯入州衙杀了王孔目、朱孔目、刘押司等十余名文吏、差役,之后又洗劫了库房,还…还闯入知州相公后宅……”
“什么!!”
这下没人再坐的住了,小吏死了可以为他们争取个为国尽忠。
可那府库里,可有今年还没上交的秋税、盐税、商税……
那押司哭丧脸道:“知州相公今日出门时,小衙内因生病没一起去,怕是……”
“不好了,州衙走水了……”
黄通判只感觉脑子轰的炸开,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天大的祸事。
孙立眼观六路,见官员大都已瘫坐在椅子上,急忙提气开声:“诸位相公!当下已刻不容缓,如不能抓住贼人,朝廷追究下来,我等别说这身官服,怕是……还要被刺配远恶军州啊!”
不少人一想到隔壁的顶配恶地沙门岛,有些人已经从椅子上往地上滑倒。
黄通判豁然起身:“宋都监,本官即刻签发调令,诸位同僚倾力配合,还请务必追回税款与小衙内!至于贼人,都监有几分把握?”
宋忠叉手行了军礼道:“几个毛贼趁乱偷袭罢了,本官亲…即刻安排韩提辖领兵前去追捕。”
另一桌一个高大黄脸男子,起身抹了把胡子上酒渍,大咧咧道:“下官领命,这就去点齐本部马步军四百人前往!必能拿来贼人!”
“好好好!”黄通判即刻草拟公文,口中赞道:“提辖是知兵之人,黄某与诸君的荣辱,便系于提辖了!”
孙立被众人当空气,也就冷眼旁观不去多言,见那些蛀虫同僚都是俺也一样的表情,心中更是不屑冷笑。
刘翰的手段他见识过,这一切,也正如几人计划中一般。
不让这些蠢货折戟沉沙,又怎么能显出他孙提辖的能耐。
……
刘翰洗劫完府库,早就带着人骑着州衙贡献的好马冲出城门。
一路上二十余人弯弓持枪,横冲直撞,口中皆喊着“捉拿登云山反贼,谁敢拦截,同罪论处”,城里巡街的官兵哪里敢拦?
谁不识登州的病尉迟,虽然他今日手持双剑有些不符合人设,但谁愿来管。
众人无惊无险的冲出城门,直奔登云山而去。
一众前山匪跟在刘翰身后,只觉今日好不威风,往日里还有些敬畏的官府老爷,如今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群土鸡瓦狗。
之前州衙里那些官老爷,在他们刀枪威逼下,让脱的一丝不挂,愣是没一个敢留件裤衩。
邹润打马向前,与刘翰并辔而行,低声笑问:“哥哥带着那只小淫虫作甚,还不如带上那个美貌小娘子。”
刘翰侧头打趣:“邹老弟是看上知州那个小妾了?”
“哈哈哈!”邹润回头看了眼小衙内,咧嘴大笑:“这小子都能背着爹上了她的床,想必是个迈的开腿的娘们,兄弟倒也想尝尝知州相公平日里的滋味。”
刘翰正考虑怎么回他,邹渊策马来到边上训斥了句:“滚到后面压阵,我等为义气才做下这等大事,你若管不住裤裆,与那些狗官何异!”
被叔叔一顿骂,邹润也不恼,嘻嘻哈哈退回队伍,跟好汉们讨论哪个狗官的屁股比娘们还白。
邹渊对刘翰正色一礼:“刘兄弟莫要误会,我等虽落草,但绝不是你口中清风山那些畜生,润儿日后要敢坏了规矩,我必亲自斩了他。”
刘翰摆摆手:“邹老哥言重了,男女之事,只要你情我愿,刘某并不会迂腐,某恨的是那些坏人清白恶贼。”
后方一匹快马追上,骑手离老远便叫道:“大当家,城里兵马调动,官军怕是要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