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男寡女处一室,郎有情,妾有意,不出意外准有戏,至于什么戏不好说,得看场地。
好在刘翰拎得清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对潘金莲那似有若无,眼角眉梢绽出的妩媚,只作不知,装的像个正人君子。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里短家长,刘翰也总算明白她为什么最后会走到红杏出墙。
这处位于紫石街的二层铺面加居所,并不是武大买的。
房子是租的,花的也不全是武大的钱。
当初清河县张大户强娶潘金莲不得,一怒之下,便把她嫁与县中顶流丑汉武大。
嫁妆都是气炸了的张大户倒贴的,后来武大不堪被县中泼皮日日上门骚扰,便与潘金莲卖了祖宅来到隔壁阳谷县。
但阳谷虽生意好做了些,但物价更贵。
且这种临街的前店后坊的二层小楼,主家根本不愿月租。
要么买下,要么典房。
武大那点钱根本不够,还是潘金莲变卖了陪嫁的钗饰,才凑够六十贯租期三年。
炊饼本小利也薄,武大每日能卖一百个左右,单价六文,碰上刮风下雨也出不得摊,扣掉成本,每月平均收入三贯多些。
看似不少,但衣食住行处处用钱,两口子这些年省吃俭用,日日粗茶淡饭,勉强收支平衡。
潘金莲将茶盏悬于唇边,语调哀怨:“大郎倒也任劳任怨,踏实肯干,可他的性子,让我怎么说呢。被泼皮欺上了门,还要我这妇人抛头露面骂将回去,叔叔!你说我……”
“大嫂,快帮忙!”
武大的声音遥遥传入,潘金莲忙抹了把眼角,快步走到门口。
刘翰本也想起身,低头看那起伏的衣摆,还是算了。
他来这儿,是准备过俩月收个人间太岁神,真不是冲着嫂子有多馋人。
唉,难呐……
几人上楼,摆开熟食酒水,这些自都是石秀抢着买的。
刘翰认下的这位兄弟,可不是有勇无谋之辈。
说句胆大心细,机智果敢也不为过。
从三打祝家庄,大名府劫法场,可见一斑。
四人有说有笑,吃喝到下午,武大多吃了几杯,但他显然没二哥的酒量,早醉得已不省人事。
好在他也没二哥那体量,金莲搬他都不费劲。
服侍武大上床躺好,潘金莲盈盈下楼送二人出门。
武大躺下了,找房子的事,自是又落到她头上,好在她也习惯了。
出得门来,没行得几步,就见隔壁店铺一个老人坐在门口唉声叹气。
潘金莲见到二人视线落下,先低声解释了句:“刘公乃是鳏独,这铺子是祖传的,可惜……”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也没人养老送终,不说在宋朝,便是刘翰的那个年代也是可怜。
刘老汉见是熟人,站起招呼:“潘大娘子,家里来客了呀?”
潘金莲施了一礼:“刘公,这二位官人是大郎今日遇到的贵人,古道热肠为人仗义,方才留在家里吃了顿酒。刘公这是怎么了,生意不顺?”
“我这馄饨生意有什么顺不顺的。”刘公摇摇头:“小老儿五十有三,还能活几年,家里人走的干净,连个手艺都无人承继,可怜老儿除了卖馄饨,连地也不会种,百年后也无人祭奠香火……呜呜……”
这样的话题,潘金莲除了同情,连劝都不好劝,温言安慰了几句,刘老汉反而嚎的更凶。
她只得低声跟刘翰解释:“刘公妻子早亡,独自拉扯儿子长大,十年前刘大哥陪大嫂去寿张县省亲,结果在黄河上遇到巡河军勒索,刘大哥顶了几句竟被活活打死,那几个水军为了灭口竟弄翻了渡船,人…都没了……”
“官府不管!”石秀怒目道。
“管?怎么管。”潘金莲苦笑:“官府发了一纸公文,说那几个水军杀完人之后,逃去了梁山泊,东平府推给济州,济州又说案子发生在东平府,总之苦的都是咱们小民。”
刘翰从石秀与潘金莲的表情中,看出有想帮衬的意思。
于是对刘公道:“老丈,我初到阳谷,想买个住处,不如你将这铺面卖给我,这些钱够你在城外置几十亩地。老丈身子骨看起来也硬朗,何不去慈幼局领养一个老实本分的儿子继承香火?”
这年头小本买卖风险也高,一个不好折了本,店铺都要赔进去。
但土地不一样,雇一些好的佃户、长工打理,只要年景不是很坏,总归是细水长流的传家宝。
见刘公激动的直晃手,但目光中还有一点犹疑。
刘翰指着小楼道:“我与兄弟只住在楼上,平时也就在后院舞弄枪棒,这前店刘公继续卖馄饨,我不收租子,我们兄弟与武大哥、大嫂平日吃几碗馄饨你不收钱便好。”
刘公嘴唇直哆嗦,激动的语无伦次。
潘金莲赶忙恭喜他,刘公不住点头,眼底也多出了几分盼头。
刘翰问了价,取出根蒜条金与石秀道:“兄弟与刘公去县衙交割印契,就用你的凭引,回来我跟你解释。”
石秀便也不多话,与刘公、潘金莲一同叫上街坊四邻前往县衙。
半晌,刘翰从纤腰肥臀的婀娜背影收回目光,无奈感慨了句:“我真是个善人啊。”
……
夜间刘翰与石秀宿在新家,刘公带着家什搬到了后院厨房边住下。
石秀终还是没忍住问:“哥哥,你那凭引莫非也是假的?”
“哈哈!”
刘翰失笑:“也不瞒兄弟,我不光在家乡杀了人,之所以来东平府,那是在济州也杀了几个人。”
石秀没露出吃惊表情,反而诚恳道:“小弟虽与哥哥才认识几日,但自问没看错哥哥的为人,哥哥所杀,必是该死之人。”
心中暗赞,洗脑成功。
刘翰一脸沧桑解释:“我有一位青梅竹马的表妹,七岁被人拐走,我多年打探才得知,她被转卖至郓城唐家庄。”
“以哥哥的本事,不能将她救出或买下?”石秀不解。
“唉!”
刘翰继续忧桑:“晚了,我寻到她时,她刚嫁给那家大户做妾,且那大户被盗匪所杀,她…说要为夫家守节……”
“好女子!”石秀拍案称赞,又疑惑:“可这与杀人何干?莫非她不被夫家所容?”
刘翰点头:“那家大娘子是个妒妇,为了独得家产,要把夫家所有的妾都卖与青楼!我表妹无力抵抗,不肯跟我走,只想一死守节。故而我巧施妙计,扮鬼杀了那家大娘子以及几个恶仆。”
石秀思索片刻问:“哥哥的手段,应不怕这些,那为何来这阳谷,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