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让人神清气爽。
刘翰花了一个多小时,从西溪村一路飙腿到了七十多里外的济州治所巨野县。
这么慢,大约是腿伤拖累了风神腿的威名,绝不是因为他大早上就腿软。
遥遥看见城门,刘翰降速,保持优雅,掸了掸身上锦袍,抬手将假发扶正,昂步而去,在这里,他倒不用戴上面具。
宋清这张脸,还没出名到州府尽识。
更何况,经过两次身体强化,脱胎换骨后,刘翰的容貌已有了些微变化。
总体更帅了,反正诗墨和锦儿都是这么夸的。
这个点进城的几乎都是贩夫走卒,刘翰这身行头与他们格格不入。
赶早进城大多是城郊淳朴百姓,个个尽量跟刘翰保持着距离,怕自己身上的泥,弄脏了这位小官人的锦衣。
不提其他,光这锦袍和脚上的鹿皮快靴,都赶得上他们一年的收入,这要是计较起来,非得吃官司不可。
刘翰没注意这些细节,顺着人流进城。
他得先把肚子填填,前半夜光喂饱了林诗墨一肚子高营养,他这损耗的,一点都没来得及补充。
济州是管着郓城的上州,城比郓城大了三五倍。
此刻开了瓮城门,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皆是挤着进城。
刘翰顺着城门洞,远远就瞧见前方大街两旁一派人间烟火气。
沿街早支开了肉案菜摊,蒸笼里的包子冒出白气,满街都是胡饼、煎鱼的香气。
刘翰依旧买了几个分量十足的大肉包,没办法,他就好这口。
这吃食抓在手里啃,又嫩又滑汁水鲜美,就是得劲。
来州府,刘翰自不是见识大城市风物的。
清明上河图的繁华,也赶不上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
刘翰此来,是为了报那已被他消受的美人恩。
毕竟林诗墨昨晚与他讨论了大半宿诗词歌赋,手酸脚麻直吐胸怀,小嘴儿都有些肿了。
刘翰边吃边打听,又消灭了两张羊肉胡饼,将手中荷叶包随手丢在路边,望向面前的建筑。
这里便是他的目的地文圣坊,私塾先生萧让的家便在此间文庙对面。
专业的事,自然是要交给专业的来。
圣手书生连蔡太师的文书都能模仿的惟妙惟肖,伪造一份乡下土财主的家书,想必也是手到擒来。
笃笃笃!
刘翰指尖轻扣在木门上,声音遥遥传入:“请问,萧先生可在家中?”
“谁啊?”细碎的脚步声快速接近,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上下打量眼前的过分白净俊俏的后生问:“小郎君,找我家丈夫何事?”
眼前妇人想必就是萧让的妻子。
已用面具捏了张白古脸的刘翰拱手道:“大嫂见谅,冒昧打扰,杨某想劳烦萧先生做一封家书,还请大嫂代为告知。”
“我丈夫哪会做家书,你找错人了!”
作为妻子,显然是知道这种措辞,定是想找自家男人伪造什么书信,当即出言拒绝,想要关上院门。
刘翰手按在门板上,另一手翻开,现出三枚银锭:“这是酬劳,三十两,还请大嫂通融则个。”
财帛动人心,只看妇人这打扮,就知道家里并不富裕。
萧让虽有模仿笔迹的绝活,但他平日里自也不敢作奸犯科。
那得是他被诓上梁山之后,才敢疯狂造假,最后连天书石碑都敢伪造。
妇人仅仅犹豫了几秒,便不得不妥协在孔方兄的魅力下。
她换上笑脸将刘翰让进屋,先招呼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前去叫正在私塾授课的父亲回来。
而后,妇人又告了罪,飞快进屋将这事告知了萧让老母。
重点是关照老人家,一会儿万一萧让文酸病发作不肯接单,亮一下慈母手中剑。
不是妇人变脸太快,实在是刘翰给的太多了。
三十两够这四口之家,手头宽裕的过上三五年,这要是推出去,她感觉会对不起祖宗。
妇人乐呵呵的忙前忙后,一溜劲儿地端出茶水果点,虽不值几个钱,但这态度的确让人挑不出毛病。
等了约摸十分钟,萧让不情不愿的被闺女拖进屋。
刘翰放下粗茶站起,整了整衣冠拱手:“在下杨过,杭州牛家村人氏,这次要麻烦萧先生了。”
眼见萧让不答话,反而用审视的目光打量金主。
妇人忙上前推了他一把:“杨大官人跟你说话呢,杵在那作甚,快跟大官人到书房去!”
萧让眼一瞪,扬起巴掌,就要端起一家之主的威严,里屋这时传来萧母的咳嗽声:“大郎啊,进来,娘有话对你讲。”
片刻后,右脸挨了一巴掌的萧让,领着刘翰进了书房。
这件事对萧让来说的确不算难,只不过等刘翰说完,他一听是要谋夺家产,顿时头又摇的像拨浪鼓,说自己是守法良民。
刘翰只得又加了二十两,萧让咬了咬牙,才揉揉右脸颊铺开纸研墨,并一再表示自己只会写字,不会刻私章。
一事不烦二主,刘翰等他把银子都交给了欢天喜地的婆娘,便由他领着前往金大坚的金石铺子。
两人一路离开文圣坊,到了东城作坊街。
临近东城瓮城的地方商铺林立,这里靠近运河码头,来往客商多,最关键是,这里装卸大型石料比较省钱。
金大坚显然过得比萧让富裕多了,但依旧属于济州城的边缘人物。
刘翰抬头看向门脸,上头挂着一块“金氏玉镌”的木牌。
门口堆着待雕的石料,萧让闲着也爱来他铺子里坐坐,两个都是临摹刻碑的名家,话题能尿到一个壶里,平时多有抱怨明珠蒙尘,只恨未逢明主。
可惜一个是屡试不第的秀才,一个是社会底层的匠人,就算两人有天大的抱负,在这个“东华门外唱名者方为好汉”的大怂朝,也无用武之地。
进了门,两个青年学徒跟萧让打了声招呼。
店内一侧窗口,金大坚正捧着一方奇石在端详。
抬眼见是萧让,他放下奇石,乐呵呵地招呼:“今个是什么风,把萧教授吹来了,这位小郎君是?”
萧让嘴角抽了抽,有些难以启齿。
刘翰是花钱请人办事,没什么耻不耻的,拱手笑道:“在下久闻玉臂匠大名,今日有缘得见三生有幸。我这有一桩买卖,还请金大师成全。”
“哦?”
看得出萧让有些不情不愿,金大坚态度也就冷淡几分:“说说看。”
刘翰依旧笑脸相迎,取出信笺道:“就是想请大师,照着这几枚印章仿制出一模一样的,这50两算是酬金。”
金大坚也不去接,瞥了眼道:“这等粗俗的私章,随便找个匠人即可,金某不屑为之。”
一而再再而三被这些土着挑衅,刘翰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
瞧见一旁满桌的金石雕刻,他脑中灵光一闪,手伸入袖中,装模作样掏出个撕去包装的可乐空瓶:“先生既看不上粗俗的,某家这件得自黄河沉船的上古奇珍‘无瑕软玉瓶’,可入得先生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