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现场创作《定风波》的消息,像一颗核弹在安城大学炸开。
从文学院礼堂开始,冲击波以几何级数向外扩散。
校园论坛的帖子刷新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爆!林七诗现场创作《定风波》!全文已出!】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这句封神了!】
【现场视频!林七诗三步成诗,四个词全用上了!】
【我哭了!也无风雨也无晴是什么神仙境界!】
【沈教授当场离席!林七诗一人镇压全场!】
朋友圈、微信群更是被《定风波》的全文刷屏。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这句我抄在笔记本扉页了!”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从此以后这就是我的座右铭!”
“料峭春风吹酒醒……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也无风雨也无晴……这得是什么心境才能写出来?”
“林七诗不是人!是文曲星下凡!”
更可怕的是,消息已经传出了校园。
微博上,#林七诗定风波#的词条在短短十五分钟内冲上了安城本地热搜第一。
【安城大学文学院讲座现场,林七诗在观众指定四个词,谁怕、平生、酒醒、无晴的情况下,现场创作传世诗作《定风波》。全文如下……】
配图是礼堂学生拍的黑板照片,粉笔字潇洒有力,诗句震撼人心。
评论区炸了:
“这真的是现场写的?!”
“四个词这么刁钻,能写成这样?!”
“我不信!肯定是事先准备好的!”
“楼上醒醒!现场八百双眼睛盯着!四个词是观众随机说的!”
“那四个词我看了,根本没关系!这都能写成诗?!”
“而且质量这么高?!这已经不是天才了,是妖孽!”
“林七诗……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文学院礼堂外,已经彻底乱了。
闻讯赶来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向礼堂大门。
“让一让!让一让!”
“我要进去听!”
“开门啊!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我是文学院的!我有权利听!”
“我买票!多少钱我都买!”
人群拥挤,声音嘈杂。
礼堂的大门紧闭,几个学生会的干部和保安死死守在门口。
“满了!里面已经满了!”
“别挤了!真的进不去了!”
“回吧!下次还有机会!”
但没人愿意离开。
因为里面正在发生的,是可能一辈子只能遇到一次的传奇。
“我室友在里面!他刚给我发消息,说林七诗开始讲文学的三重境界了!”
“三重境界?什么三重境界?”
“不知道!但肯定精彩!”
“啊啊啊!我为什么没早点来!”
“我本来要来的,我室友说肯定没意思……我杀了他!”
门外的人捶胸顿足,悔恨不已。
而门内的人,
则是庆幸,狂喜,甚至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些原本被强制要求来、心里还抱怨的学生,此刻全都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着讲台。
他们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定风波》的全诗。
林夜说的每一句话。
甚至……他写诗时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那些原本对林夜持怀疑态度、但没离开的老教授们,此刻全都摘下了老花镜,用最认真的态度听着。
他们的表情复杂,有震撼,有羞愧,有敬佩,但更多的,是一种“幸好我留下了”的庆幸。
前排,云曦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三页。
她的字迹清秀工整,记录着林夜说的每一句话。
偶尔抬头看讲台时,她的眼神里有光,那种发现了宝藏的光。
洛小依坐在第五排,小脸激动得通红。
她的笔记本上,除了《定风波》,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虽然很快就用笔涂掉了。
但她心里,那颗名为“崇拜”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台上,林夜正在讲“文学的三重境界”。
“文学有三重境界。”
林夜站在讲台中央,声音平静而有磁性。
“第一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他在黑板上写下这句话。
“这是初学者的境界,只看到表面的文字,只理解字面的意思。”
“读明月,只看到月光。读春天,只看到春天。”
台下响起几声轻笑。
“第二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林夜继续写。
“这是进阶者的境界,开始探究文字背后的东西。”
“读明月光,想到思乡。读春天,想到时光流逝。”
他顿了顿:
“很多人一辈子,就停在这一重。”
“他们研究意象,研究象征,研究隐喻,研究一切技巧性的东西。”
“但文学,不止于此。”
他写下第三句:
“第三重,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这是真正的境界,返璞归真。”
“读明月,还是看到月光。读春天,还是看到春天。”
“但这时候的看到,和第一重的看到,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向台下,眼神扫过每一张脸:
“第一重的看到,是单纯的看见。”
“第三重的看到,是看透了所有复杂之后的回归。”
“是历经千帆,归来仍是少年。”
“是尝遍百味,仍觉白水清甜。”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思考。
老教授们在思考,他们教了一辈子文学,研究了一辈子技巧,但似乎……从未到达过第三重。
学生们在思考,他们背了那么多诗词,学了那么多分析方法,但好像……一直在第一重和第二重之间徘徊。
门外,那些挤在门口的学生也在屏息倾听。
虽然隔着一道门,声音有些模糊,但林夜的话,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有人喃喃重复。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林夜继续讲课。
他讲得很慢,很细致,每一个观点都配以具体的例子。
那些例子,有些来自这个世界的文学作品,但更多的……来自地球。
来自李白,来自杜甫,来自苏轼,来自曹雪芹。
但在这个世界的人听来,那些例子是那么新鲜,那么深刻,那么……震撼。
“林黛玉葬花,葬的不是花,是她自己的命运。”
“她看到落花,想到自己。觉得今日花开明日谢,就像人的命运,今日不知明日事。”
“这是第二重,看花不是花。”
“但正想表达的,是第三重”
林夜顿了顿,声音变得轻柔:
“花开花谢,本是自然。”
“人生人死,本是轮回。”
“看透了,放下了,就是,看花还是花。”
“葬花,就只是葬花。”
“没有那么多隐喻,没有那么多象征。”
“就只是……一个少女,在春天,葬了一捧落花。”
“如此而已。”
台下,很多人红了眼眶。
尤其是女生们。
云曦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看花还是花……如此而已。”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洛小依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了奶奶,奶奶去年去世了,她哭了好久。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生死,本就该这么看。
门外,那些挤在门口的学生,已经彻底安静了。
他们不再拥挤,不再吵闹。
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听着。
偶尔有后来的人想挤进去,也会被旁边的人制止:
“嘘,别说话,听。”
这一刻,门内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门内的人,在聆听智慧。
门外的人,在仰望智慧。
但无论是门内还是门外,所有人都明白,
他们正在经历的,是一场可能改变他们一生的讲座。
讲课进行到一半时,外面的骚动声又大了起来。
有人开始砸门。
“开门!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我们是学生!我们有权利听课!”
“再不开门我们就撞了!”
曾其黄院长脸色难看,他走到林夜身边,低声问:
“林老师,外面的学生情绪很激动,要不……我们开个侧门,让一些进来?”
林夜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摇了摇头。
“曾院长。”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平静而清晰:
“麻烦安排一下,让人守好门。”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
“那些原本就没来的,就算了吧。”
“缘——分——未——到。”
四个字,一字一顿。
像四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门内的人,心头一震。
门外的人,如遭雷击。
缘分……未到?
就因为他们没早点来?
就因为他们在讲座开始前,觉得“没什么意思”“肯定是炒作”“不想浪费时间”?
现在,他们想进去了。
但……缘分未到。
曾其黄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他明白了林夜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座位的问题。
这是一种态度,对知识的态度,对机会的态度,对……缘分的态度。
你轻视它,它就会远离你。
你重视它,它才会靠近你。
那些没来的学生,不是真的没时间,不是真的有事。
他们只是……不重视。
觉得一个28岁的年轻人讲文学,能讲出什么?
现在后悔了?
晚了。
曾其黄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对那些守门的学生会干部说:
“守好门,一个都别放进来。”
“如果有人硬闯,叫保安。”
他的声音很冷,很坚决。
门外的学生听到了,瞬间炸了。
“凭什么?!”
“曾院长!我们是学生!”
“您不能这样!”
曾其黄看着门外那些激动的面孔,心里叹了口气。
早干什么去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门内,林夜继续讲课。
门外,那些学生呆呆地站着。
有些人开始哭了。
后悔的眼泪。
林夜的讲课,越来越深入。
他从文学的三重境界,讲到人生的三重境界。
从诗词的创作,讲到艺术的本质。
从古人的智慧,讲到现代人的困境。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门。
每一段话,都像一盏灯,照亮一条路。
台下的人,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份,忘记了刚才的争执。
就那样沉浸其中,沉浸在文学的海洋里,沉浸在智慧的星光里。
就连那些老教授们,此刻也放下了架子,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听着,认真记着。
因为他们知道,
这样的课,他们教不出来。
这样的智慧,他们从未有过。
这个28岁的年轻人,正在给他们上一课。
上一堂关于文学,关于人生,关于……什么是真正的“师”的课。
一个小时后。
林夜看了看时间。
晚上八点半。
他停下讲课,喝了口水。
然后看向台下:
“好了,理论部分讲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
“现在,进入互动环节。”
“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
林夜话音落下的刹那
“唰!”
台下八百双手臂齐齐举起,像一片瞬间破土而出的白色森林。
前排那些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们,此刻完全抛弃了学术矜持,胳膊举得笔直,有人甚至因为动作太猛,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
中间区域的学生们更是疯狂。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直接站到了椅子上,挥舞着双臂,像指挥交通的交警。
他旁边的卷发女生急得直跺脚:“你挡着我了!下来!”
后排几个女生组成“人墙战术”,三人并排站立,六只手臂高高举起,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手臂墙”。
整个礼堂,变成了手臂的海洋。
而那些刚才还站在沈文渊阵营、对林夜恶语相向的人,此刻处境最为尴尬。
他们举着手,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有人甚至双手合十做祈求状,眼神里写满了“给个机会吧林老师”。
但林夜的目光,像精确制导的导弹,完美避开了所有“可疑目标”。
他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台下,
那个骂他“滚下来”的王明德副教授?跳过。
那个说他是“斯文败类”的女教授?无视。
那个跟着起哄的沈文渊博士生?眼神都没停留半秒。
曾其黄坐在第一排,看着这一幕,心里暗叹。
文人可以宽容,但不能滥情。
这些人在林夜最需要支持时捅刀,现在想沾光?
太天真了。
而那些从一开始就保持善意或中立的学生,此刻举手的姿态更加坚定,他们知道,林老师眼里不揉沙子,但赏罚分明。
林夜的目光,最终停在了第五排。
那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奋力举着手臂,因为个子矮,她几乎是踮着脚尖在举手。
格纹短裙,白色过膝袜,棕色小皮鞋。
苹果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大眼睛里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
是那个在食堂把他当成“韩立学长”的小萝莉。
林夜嘴角微扬,抬手指向她:
“第五排,格纹裙子那位同学。”
全场目光“唰”地聚焦。
洛小依“啊”地轻呼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林、林老师好!”
她的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紧张,透过音响传遍礼堂:
“我叫洛小依,经管学院大一学生,学号”
她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连学号都报出来了,小脸“腾”地红了。
台下响起善意的轻笑。
洛小依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
“我是您的忠实粉丝!《将进酒》我能全文背诵,《勇气》是我手机铃声!”
说到这里,她忽然挺直了小身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小的“控诉”:
“但是!”
“林老师,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她眨巴着大眼睛,声音故意拖长:
“以后别用韩立这种假名骗粉丝了行不行?”
“在食堂装不认识自己,还说自己的诗马马虎虎”
她撅起粉嫩的嘴唇:
“您知道这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多大伤害吗?”
说完,她还故意做了个“西子捧心”的姿势,小模样委屈极了。
“哈哈哈哈!”
全场爆笑。
连前排那些严肃的老教授都忍俊不禁。
“韩立?这是什么梗?”
“食堂偶遇?林老师还去学生食堂?”
“装不认识自己?这也太逗了!”
“这小师妹太可爱了!”
云曦坐在爷爷身边,看着台上那个娇小活泼的女生,又看看林夜无奈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林夜在食堂被认出来,随口编个假名敷衍。
这个叫洛小依的女生……挺有趣。
台上,林夜被洛小依这番“控诉”逗笑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歉意:
“好吧,是我的错。”
“以后不用假名了。”
他顿了顿,看向洛小依:
“那么洛同学,你的问题是?”
洛小依握紧话筒,小脸认真起来:
“林老师,我想问一个可能很俗套,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
“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要怎么才能写出您那样的诗词?”
这个问题一抛出,台下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是啊,理论讲了,境界也说了。
但具体怎么操作?
怎么从一个只会背诗的普通人,变成能写诗的林七诗?
这是每个人都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
林夜听完,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期待的脸:
“这个问题,我相信是很多人心中的疑问。”
“对!”台下齐声回应。
林夜笑了笑,语气轻松:
“那这样”
“这次,我们现场演示。”
“一起来创作一首诗。”
全场:“!!!”
又来?!
刚写完《定风波》,现在又要写?!
而且这次是“一起创作”?!
这是什么魔鬼教学法?!
林夜无视了大家的震惊,继续说:
“你们都是大学生,最好的年纪。”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语气带着温和的调侃:
“有些人情窦初开”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有些人,开了又开。”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台下瞬间笑炸了。
男生们笑得前仰后合,互相挤眉弄眼。
女生们则脸红着笑骂:“林老师你好坏!”
洛小依也笑了,小脸染上淡淡的粉红,像初春的桃花。
云曦在台下抿嘴轻笑,心想这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林夜等笑声稍歇,继续说:
“既然说到这个年纪,我们就选一个永恒的主题”
“爱情。”
他顿了顿:
“限定在年轻时代。”
“大家觉得如何?”
“好!!!”
台下响起热烈的回应,夹杂着口哨和掌声。
爱情,永恒的主题。
年轻时代的爱情,更是每个人都有的故事,或甜蜜,或苦涩,或正在经历。
所有人都想知道:林七诗笔下的爱情,会是什么模样?
林夜看向洛小依:
“既然问题是你提的”
“那这首诗,我们一起完成。”
洛小依愣住了。
“啊?我?!”
她指着自己,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受惊的小鹿:
“我、我没谈过恋爱啊!”
这话一说出来,台下又笑翻了。
“小师妹太实诚了!”
“勇气可嘉!”
洛小依小脸涨得通红,急忙解释:
“我……我是没谈过!但我看过很多言情小说!很多爱情电影!”
“我对爱情有自己的理解!”
她说这话时,饱满柔软微微挺起,小模样倔强又可爱。
林夜笑了:
“没谈过反而更好。”
“更纯粹,更理想化。”
“来,说说你对爱情的理解。”
洛小依深吸一口气。
她握着话筒的手心微微出汗,但眼神很坚定:
“我觉得……爱情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她歪着头,努力寻找措辞:
“它就在那里,你能感觉到,但你就是抓不住。”
“你能看见它,但伸手去抓,它就散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小了:
“只可意会,很难言传……”
说完,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这番话,说得磕磕绊绊,但很真诚。
台下响起善意的掌声。
但也有人小声嘀咕:
“这说了等于没说啊……”
“只可意会?那我们怎么学?”
“林老师这次难办了……”
台上,林夜听完洛小依的话,沉默了。
他微微闭眼,像是在感受什么。
三秒钟后
他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有了。”
全场:“???”
有了?!
什么就有了?!
洛小依才说了几句话?!
“只可意会,很难言传”这八个字,就能创作出一首诗?!
就连最崇拜林夜的学生,此刻都觉得不可思议。
洛小依自己也呆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林夜,小嘴微张,粉嫩的唇瓣微微颤抖。
林夜没有解释。
他转身,拿起一支新粉笔。
在黑板的空白处,写下五个字:
蝶恋花·春景
字迹潇洒飘逸,每一笔都像在跳舞。
然后,他开始一边轻声分析,一边写。
“洛同学说,爱情只可意会,很难言传。”
“这让我想到了春天”
他写下第一句:
花褪残红青杏小。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春天将尽,花谢了,青杏初结。”
“这是时间的流逝,也是青春的流逝。”
台下,有人轻声念出这句。
画面感瞬间扑面而来,残红褪去,青杏初结,那种青春将尽未尽的微妙感。
林夜继续: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燕子归来,绿水环绕人家。”
“这是生机,也是归宿。”
第二句写完,已经有人开始点头。
很美。
很春天。
很……爱情开始时的模样。
林夜顿了顿,看向洛小依:
“洛同学说,爱情很难形容。”
“但我觉得”
他写下第三句: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柳絮飘飞,越来越少。”
“但天涯之大,何处没有芳草?”
这句一落笔
“轰!”
台下瞬间炸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
“我的天!这句封神了!”
“这不就是失恋后的自我安慰吗?”
“格局打开了!林老师!”
很多男生反复念着这句,眼神复杂,有释然,有洒脱,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洛小依站在那里,心脏砰砰直跳。
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句话,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心里某个昏暗的角落。
林夜没有停顿,继续写: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里,秋千。”
“墙外,道路。”
“这是隔阂,也是距离。”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墙外的行人,听到墙里佳人的笑声。”
“这是邂逅,也是错过。”
这两句写完,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抹眼泪了。
太真实了。
年轻时的暗恋,不就是这样吗?
你在墙外徘徊,她在墙里欢笑。
你听到了她的声音,但看不到她的脸。
你想翻墙进去,但又怕唐突。
林夜最后写下两句: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笑声渐渐消失,声音渐渐安静。
多情的人,却被无情的人烦恼。
最后一个“恼”字落下的瞬间
全场死寂。
绝对的,连呼吸都屏住的寂静。
《蝶恋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三秒钟后。
“花褪残红青杏小……”
第一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轻声念出第一句。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礼堂里,清晰得可怕。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她旁边的男生接上第二句。
然后,像传染病一样
第三排有人念:“枝上柳绵吹又少……”
第四排接:“天涯何处无芳草……”
第五排:“墙里秋千墙外道……”
第六排:“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最后两句,几乎是全场齐声念出:
“笑渐不闻声渐悄”
“多情却被无情恼。”
念完最后一句,很多人已经泪流满面。
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美的眼泪。
是那种看到极致的美,心脏承受不住,只能通过眼泪释放的眼泪。
洛小依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黑板上的词。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不是因为她听懂了,虽然她确实听懂了。
而是因为……太美了。
美到让人心碎。
美到让人想哭。
台下,一个男生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这不就是我吗……”
“我在她宿舍楼下等了三年,她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旁边的女生也哭了:
“多情却被无情恼……”
“我对他那么好,他却说我烦……”
就连那些老教授们,此刻也摘下了眼镜。
有人用衣袖擦着眼角,有人仰头不让眼泪流下来,但通红的眼眶出卖了他们。
曾其黄坐在第一排,看着黑板上的词,又看看台下那些流泪的学生。
他忽然意识到
林夜写的不仅仅是一首词。
他写的是青春。
是每个人都经历过的,那些甜蜜又苦涩的青春。
台上,林夜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身,看向台下:
“洛同学,这就是我对你那个问题的回答”
他顿了顿:
“写诗,其实就是”
话没说完。
台下,洛小依忽然动了。
她放下话筒,像只受惊的小鹿,穿过人群,跑向讲台。
白色的过膝袜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格纹短裙随着奔跑微微扬起。
在全场惊愕的目光中,她冲到林夜面前,
张开纤细的手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一个很轻,但很用力的拥抱。
她把脸埋在林夜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林老师……谢谢您……”
“这首词……我会记一辈子……”
“真的……太美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感动。
林夜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小姑娘会冲上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回去吧。”
他的声音温和,像在哄小孩子。
洛小依松开手,小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跑下台。
白色过膝袜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两道流动的光。
回到座位时,她的舍友张婷已经笑疯了。
“洛洛!你也太勇了吧!”
“当众抱男神!可以啊!”
“快说说!什么感觉?林老师身上香不香?”
洛小依羞得恨不得钻地缝:
“别、别说了……”
但她心里,甜得像泡在蜜罐里。
刚才那个拥抱……
林老师的胸膛好结实,好温暖。
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很干净,很好闻。
他的心跳很平稳,一下,又一下……
洛小依的小脸更红了。
台上,林夜等洛小依回到座位,才继续开口。
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拥抱从未发生。
“好了,大家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写诗,简单吧?”
台下:“……”
简单?
您管《蝶恋花》这种传世之作叫简单?!
林夜继续,眼神扫过台下: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可以写了吧?”
台下:“……”
可以?
我们要能写出这种词,还会坐在这里?!
林夜最后问,语气真诚得可怕:
“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写诗吗?”
三连问。
平静,自然,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但这三连问,像三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什么叫杀人诛心?
这就叫杀人诛心。
什么叫降维打击?
这就叫降维打击。
台下,一个中文系的男生捂着脸,声音带着哭腔:
“林老师……求您别说了……”
“我的道心……碎了……”
他旁边的女生也捂脸:
“我也碎了……”
“我学了十二年语文,背了三百首诗……”
“现在才发现,我连诗是什么都不懂……”
就连那些教了一辈子文学的老教授,此刻也集体沉默了。
让他们现场创作一首《蝶恋花》?
杀了他们也做不到。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和林夜之间,隔着的不是努力,不是时间,不是知识。
是……天赋。
是那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不讲道理的、百年不遇的天赋。
林夜看着台下众人“道心破碎”的表情,有些不解。
他说错什么了吗?
写诗……确实不难啊。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九点了。
“我们再找最后一位互动,然后就结束今天的内容。”
话音落下
“轰!”
台下瞬间爆炸。
“选我!林老师选我!”
“我!我有问题!”
“林老师看我!”
手臂的森林再次出现,而且比刚才更密集,更疯狂。
前排的老教授们不顾形象地挥舞手臂,有人甚至站了起来。
中间的学生们更是疯狂,一个瘦高男生直接爬到了椅子上,挥舞着双臂:“林老师!我!”
他旁边的胖子不甘示弱,也爬上了椅子,两人在椅子上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后排几个女生组成“人海战术”,十个人手拉手站成一排,二十只手臂齐齐举起,像一道人肉长城。
就连门外那些挤在门口的学生,此刻也隔着门,拼命伸着手臂,虽然知道林夜看不见,但万一呢?
台上,林夜的目光,正平静地扫过台下那片手臂的海洋。
他在选择。
最后一位。
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