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刚才的激烈交锋似乎从未发生,他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随性淡然。
“本来我想直接写一首的。”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
“不过,大家可能觉得我是事先准备好的。”
“而且一开始我就说了,写诗很简单,但显然,很多人不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样吧,为了所谓的证明。”
“我现场来创作一首。”
台下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现场创作?
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
林夜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我会选择四个人,你们可以随意说一个字,或者一个词语。”
“我现场创作,用你们说的字或词,写进诗里。”
话音落下,礼堂里瞬间炸了。
“什么?!”
“现场创作?还要用别人指定的字?”
“这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前排那些老教授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荒诞。
一个戴眼镜的老教授忍不住低声道:“胡闹!这简直是胡闹!诗词创作是需要灵感和积淀的,怎么能像做数学题一样现场拼凑?”
他旁边的女教授摇头:“年轻人太狂妄了,这下要闹笑话了。”
中间区域的学生们也沸腾了。
“我的天,玩这么大?”
“要是写不出来怎么办?”
“写不出来就彻底成笑话了!”
“我觉得他行!林七诗啊!一天七首的男人!”
“那不一样!那是自己慢慢写的,这是现场命题!”
“而且还要用四个人的词!这难度……”
后排那些自媒体人已经兴奋地举起手机开始录视频,标题他们都想好了:《林七诗现场翻车!狂妄终将付出代价》。
整个礼堂,没有一个人相信林夜能做到。
因为这在他们的认知里,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诗词创作是什么?
是灵感的迸发,是情感的沉淀,是反复推敲,是字斟句酌。
怎么可能像做填空题一样,别人给几个字,现场就写出一首完整的、高质量的诗?
绝无可能!
就在林夜说话的同时,礼堂里发生的事情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安城大学。
校园论坛瞬间被刷爆:
【爆!文学院礼堂!林七诗要和沈教授打起来了!】
【现场直播:林七诗怒怼沈文渊教授,骂得那叫一个爽!】
【最新消息:林七诗说要现场作诗,用观众指定的字!】
【真的假的?现场命题作诗?】
【肯定是作秀!哗众取宠!】
【为了红不择手段了这是!】
【坐等翻车!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朋友圈、微信群也在疯传:
“快去文学院礼堂!有热闹看!”
“林七诗现场翻车预警!”
“有人赌他写不出来吗?我赌一百块!”
“我赌两百!绝不可能!”
“加我一个!三百!”
短短几分钟,礼堂外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学生。
他们挤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而此刻,沈文渊教授正站在礼堂侧门的阴影里。
他刚才摔门而出,走到一半,听到学生说林夜要现场作诗,又忍不住折返回来。
但他拉不下脸再进去,就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
他的心情极其复杂。
一方面,他恨林夜,恨这个年轻人的狂妄,恨他当众让自己难堪。
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有种期待……期待林夜真的能做到。
如果林夜真的现场创作出一首好诗,那就证明……
证明那七首诗确实是他写的。
证明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证明这个时代,真的有这样的天才。
但理智告诉他: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现场命题,用四个人的词写诗?
这已经不是天才的范畴了,这是神迹。
沈文渊握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林夜。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要怎么收场。
台上,林夜没有自己选人。
他看向曾其黄:“曾院长,麻烦您随机找四位观众。”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最好是刚才质疑声音最大的。”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狠!
太狠了!
不仅现场创作,还要让质疑者出题!
这是要把质疑者的脸打肿啊!
曾其黄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林夜平静的眼神,还是点点头。
他走下台,在礼堂里选了四个人,都是刚才帮沈文渊说话的人。
第一个,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讲师王明德。
第二个,是沈文渊的女学生,四十多岁的女教授。
第三个,是刚才站起来指责林夜“太放肆”的白发老教授。
第四个,是个年轻的研究生,沈文渊的博士生。
四个人站在台下,表情各异。
王明德脸色难看,他觉得林夜在故意羞辱他。
女教授眼神冰冷,她已经等着看林夜出丑了。
白发老教授叹了口气,觉得这年轻人太冲动了。
年轻的研究生则有些紧张,他只是帮导师说话,没想到会被选中。
“好了。”林夜看向四人,“每人说一个字或一个词,什么都行。”
王明德第一个开口,语气生硬:“谁怕。”
他在讽刺林夜刚才说“谁怕”。
女教授冷笑:“平生。”
她在暗示林夜年轻,不懂人生。
白发老教授想了想:“酒醒。”
他在隐喻林夜应该清醒清醒。
年轻的研究生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无晴。”
这是个相对中性的词。
四个词,依次是:
谁怕、平生、酒醒、无晴
这四个词,毫无关联,甚至有些……刻意刁难。
“谁怕”带着挑衅。
“平生”带着轻视。
“酒醒”带着劝诫。
“无晴”还算正常,但放在一起,更显得支离破碎。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台上。
这四个词,太难了。
要写成一首完整的诗,还要意境统一,还要质量高……
这已经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
这是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就连最支持林夜的学生,此刻心里都开始打鼓。
洛小依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小脸煞白:“太难了……这怎么可能……”
张婷也摇头:“这四个词根本没关系啊……”
云曦站在爷爷身边,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但她看着台上的林夜,他依旧那么平静,那么淡然。
仿佛眼前的难题,根本不值一提。
门外,沈文渊透过玻璃窗看着这四个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谁怕、平生、酒醒、无晴……”
他低声重复:
“这种词,怎么写成诗?”
“年轻人,你还是太天真了。”
台上,林夜听完四个词,点了点头。
他甚至没有思考,直接转身,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
定风波
字迹潇洒,力透纸背。
然后,他继续写。
第一句:
莫听穿林打叶声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台下,有人轻声念出这句。
“莫听穿林打叶声……”
画面感扑面而来。
第二句:
何妨吟啸且徐行
“何妨吟啸且徐行……”
那种洒脱,那种从容,那种“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度。
已经开始显现。
第三句:
竹杖芒鞋轻胜马
台下开始骚动。
这三句已经极好,但……那四个词呢?
林夜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写下第四句: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哗——”
全场炸了。
“谁怕?!”
“用上了!第一个词用上了!”
“而且用得这么自然!这么贴切!”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我的天……”
“这句……这句绝了!”
王明德站在台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说的“谁怕”,被林夜用在了这里。
而且用得恰到好处,成为整句诗的点睛之笔。
那种“任你风雨来袭,我自笑对”的豪情,跃然纸上。
林夜没有停顿,继续写:
料峭春风吹酒醒
“酒醒!”
“第二个词!”
“料峭春风吹酒醒……好美的意境!”
那个说“酒醒”的白发老教授,眼睛瞪大了。
他的词,也被用上了。
而且是在这么美的句子里。
林夜继续:
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这句写完,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写下最后两句:
回首向来萧瑟处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晴”字落下的瞬间
全场死寂。
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黑板上的那首诗。
完整的《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四个指定的词,全部用上。
“谁怕”在豪情处。
“平生”在洒脱处。
“酒醒”在转折处。
“无晴”在收尾处。
而且整首诗的意境,那种面对风雨的从容,那种笑对人生的豁达,那种“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终极境界……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是现场创作的。
完美到……像是酝酿了千百年的传世之作。
寂静持续了十秒钟。
然后
“我的天……”
有人喃喃出声。
紧接着,掌声响起。
不是礼貌性的,不是象征性的。
是发自内心的,热烈的,近乎疯狂的掌声。
“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如雷,震耳欲聋。
曾其黄站在台下,看着黑板上的诗,嘴唇颤抖。
他忍不住走上前,拿起麦克风,声音哽咽地念出全诗: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过音响传遍礼堂。
每一句念出,都让掌声更加热烈。
当他念到最后一句“也无风雨也无晴”时
全场沸腾。
“好!!!”
“太棒了!!”
“传世之作!又是传世之作!!”
“林七诗!林七诗!林七诗!”
学生们开始齐声呼喊林夜的名字。
那些刚才还持怀疑态度的老教授们,此刻全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黑板上的诗,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羞愧,有钦佩,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这个年轻人的才华,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恐惧他们研究了半辈子的文学,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恐惧这个时代,真的有这样的天才。
而他们,差一点就错过了。
王明德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他看着黑板上的“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对台上的林夜鞠了一躬。
那个女教授也沉默了。
她看着“平生”两个字被用得如此精妙,如此深刻,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轻视,是多么可笑。
白发老教授眼眶湿润了。
“料峭春风吹酒醒”……这句诗,写的不就是他刚才想对林夜说的吗?
让这个年轻人“酒醒”,看清现实。
但现在看来……
需要“酒醒”的,是他们这些老家伙。
年轻的研究生呆呆地看着“无晴”,又看看整首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这就是天才吗?
这就是真正的才华吗?
门外,沈文渊教授站在那里。
他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黑板上的诗。
听到了全场的掌声和欢呼。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
有震惊,有羞愧,有懊悔,有……一丝释然。
是的,释然。
因为他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个年轻人,不是骗子,不是狂妄之徒。
他是真正的天才。
是这个时代,百年不遇的文学奇才。
而自己,差一点就成为扼杀天才的罪人。
沈文渊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
台上,林夜听着全场的掌声和欢呼,表情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笑。
只是等掌声稍歇,才开口,声音平淡:
“现在”
他顿了顿:
“我们可以开始今天的分享了吗?”
全场再次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同。
刚才的安静,是质疑,是等待,是等着看笑话。
现在的安静,是敬畏,是期待,是心悦诚服。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林夜。
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怀疑。
只有满满的,近乎狂热的崇拜。
林夜点点头,帽檐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主题:
文学的三重境界
然后转身,看向台下:
“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礼堂:
“什么是真正的文学。”
“以及”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我们为什么需要文学。”
讲座,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