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一直养着他,就为了让他还你钱?”穗儿觉得这理儿说不通,“那你给他看病抓药花的银子,不算了?再说了,就他这身子骨,继续养下去不得花更多?”
晚禾摸了摸后颈:“那不一样,之前不是图那张婚书嘛。”
“现在婚书到手了啊!”穗儿急道,“再说,之前拢共才几两银子?你如今摆摊,一两个月不就赚回来了?干啥非吊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
穗儿实在想不通。几两银子对现在的晚禾来说不算大事,何必非守着这么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
“不成不成。”晚禾摇头,“我赚的是我赚的,他欠是他欠的,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实在不行这钱我给你!”穗儿想着沈泓这次回来得了赏,她拿点出来贴补晚禾,自家男人不会说什么。
晚禾头摇得更坚决了。
“穗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真不一样。”她看着好友,眼神很认真,“好比我现在有十两,给他花了五两。他要是死了,就算我后面再挣回五两、十两,最开始那五两,也没了。”
只有陆照野亲自还给她,她那笔钱才算没丢。
穗儿无奈:“可你这几日连摊子都顾不上,亏的不是更多?”
“我算进去了呀。”晚禾露出个笑,“这几日耽误的进项,全记在他账上了。所以,他必须得活着!”
穗儿说不过她,只能叹气作罢。
接下来的日子,晚禾彻底跟陆照野那身病杠上了,它越想把人带走,她就偏要让他活!
田仲来了两次,有次甚至说陆照野可能挺不过当晚。
晚禾听了,二话不说,整晚守在床边。
她也不干别的,就在陆照野耳边一遍遍念叨,仔细算着他欠了自己多少银子。
药钱、饭钱、误工的利钱,一笔笔,算得清清楚楚。
末了,还不忘放句狠话,说他要是敢就这么走了,她追到阴曹地府也得把这笔债讨回来。
也不晓得是那些汤药起了作用,还是陆照野真听到了她的话,十天后,那反复折腾人的高热,终于退了。
人虽还沉沉昏睡着,但咳嗽少了,呼吸也平稳了些,脸色也不再跟之前那般,白得吓人。
晚禾悬了十来天的心,总算稍稍落回肚子里。
这天夜里,她头一回没守夜,倒在旁边临时搭的木板床上,沾枕就睡,睡得又沉又安稳。
次日,她是被一阵压抑的低咳声惊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的就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晚禾的脑子还没完全从睡梦里转过来,看着那双怔怔望着自己的眸子,她下意识地问了句:
“你醒了啊?”
陆照野看着近在咫尺的晚禾。
她的脸颊被被子焐得泛红,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平日里清亮有神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带着没睡醒的茫然。
瞧着竟有些憨憨的傻气,半点不像往日里那个利落能干的晚禾。
晚禾没等到回答,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该不会,烧傻了吧?
完了完了!傻了更不会还钱了啊!
睡意瞬间飞得无影无踪。
晚禾“噌”地一下裹着被子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他,试探着喊了一声:“陆照野?”
“我在。”
许久未说话的嗓子带着病后的干涩和沙哑,声音粗嘎,像极了春梅家那群聒噪的鸭子。
晚禾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眼神虽还有些虚弱,但清亮有神,瞧着不像是傻了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暗暗松了口气,裹紧身上的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盘腿坐姿。
“有没有哪儿难受?头晕不晕,身上疼不疼?”她仔细打量着,又问,“这次病了足有半个月,你自己还能起来不?”
陆照野依言,试着动了动手臂,撑着床板慢慢坐起。
动作虽慢,但还算稳当。
他点了点头:“可以。”
末了,他又歉疚地说了句:“抱歉,若不是我没注意,也不会连累你折腾这么久。”
“没事儿,都记账了。”晚禾说得干脆,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又问,“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陆照野摇摇头:“还好。”
他刚醒,胃里空着,却没什么食欲。
“那就再缓缓。”晚禾说着,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点泪花。
她连着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昨晚那一觉可真是补回来了。
陆照野看着她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乱蓬蓬的发顶,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微弱的弧度。
他轻声问:“今日不去摆摊了?”
“不去了。”晚禾闷在被子里的声音传来。
陆照野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拖累了她:“抱歉,是我——”
“跟你没关系。”晚禾从被窝里探出脑袋,鼻尖有点红,脸上带着笑,“是下雪了!外头开始飘雪花了。每年一到这时候,我就不出摊了,天冷得厉害,刚出锅的饼子,没等吃完就凉透了,不好卖。”
陆照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晚禾想起田仲说他心思沉容易多想的话,又道:“你也别觉得耽误我挣钱了,照顾你的误工费我都一笔笔记着呢,等你好了,慢慢还。”
陆照野听着这熟悉的话语,非但不觉刺耳,反而觉得踏实,他笑着,低低应了声:“好。”
两人就这么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隔着一臂的距离,说了会儿话。
多是晚禾在讲,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絮絮地说着这半个月里外头发生的事。
穗儿的未婚夫沈泓回来了,这回不走了,两人的婚事定在腊月十八,说是讨个“娶了新妇好过年”的彩头。
镇上的煎饼摊,她五天前就收了。
老主顾们都晓得她的规矩,天冷不出摊,临走前跟她买了不少自家熬的辣酱,说是就着这个,冬天吃饭也能香些。
还说起田仲。
“那日他说你可能熬不过当晚,我就不信。”晚禾说起这个,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小得意,“你看,这不就好了?我就说嘛,你还欠着我钱呢,哪能说走就走。”
? ?小野昏迷时
?
禾禾:今天的药钱,田叔的出诊费,还有牛车的钱……天冷了,赶牛车的大伯都涨价了……
?
小野听到的:还钱还钱还钱还钱……
?
小野醒来后
?
禾禾得意:要死的人都被我念叨活了,我可真牛!
?
小野: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