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野听着晚禾的话,嘴角的笑容也愈发明显。
待到快晌午,外头的雪光映得屋里亮堂堂的,晚禾才终于舍得离开暖被窝。
她利落地穿上厚外衣,顺手把自己那床被子抱了起来。
“田叔说了,只要你退了热,后面仔细些别着凉,慢慢养着就能好。”她一边说,一边舒展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的筋骨,“我也总算不用再睡这硬木板了!”
天知道这半个月,她躺得浑身骨头都疼。
“这几日,辛苦你了。”陆照野看着她,眉眼间是清晰的歉疚。
若非他那日想事情想出了神,晚禾不会跟着折腾这半月。
“没事儿。”
晚禾浅笑着说了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语气认真了些:
“田叔还说,你这次病得重,不光是吹了风,更是心里头的事压得太沉。所以啊,你要是有啥想不开,可以跟我说说。”
“毕竟,人活着,比什么都好啊。”
她不希望这人又把自己弄倒一次,她是真的不想再睡木板了啊!
陆照野微怔,看着她清澈坦然的眼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下。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看着晚禾的背影,陆照野靠在床头,忽而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对过往的怨怼着实有些矫情可笑。
“陆照野啊陆照野,好歹二十四五的人了,居然还比不得一个比你小的姑娘看得通透。”
他轻嗤一声,心口堵着的那口气彻底散了。
晚禾收拾好屋子,转身就钻进了灶房。
接下来直到过年,她都不会再出摊,但也不能闲着。
前半月挣的钱,给陆照野看病抓药花去大半,为了吊住他那口气,她还咬牙花了两百文买了几根人参须子呢!
好在人总算活了,这笔钱没白费。
眼下她手头能动用的现银,刨开年后摆摊要用的本钱,满打满算还有八两。
阿奶留下的那些是嫁妆钱,她没打算动。
八两银子,她还想给自己做身新衣裳,还有推车,有些零件不大行了,开春了也得换新的。
晚禾琢磨着,发现八两银子其实也不大够用。
但现在天冷了,又近腊月,杀猪摆席的人肯定多。
或许,她能趁着年前,接几趟做席面的活?至少能把修推车的银子赚回来!
一边琢磨着,晚禾炖上了排骨。
这是之前杀的那头野猪留下的。
天冷了,排骨抹上点盐和花椒辣椒,再挂到檐下风干,能吃许久。
陆照野这几日除了喝药就是喝药,连粥都吃不下几口。
眼下终于醒过来了,总得补补。
晚禾把排骨砍成小段,用清水淘洗了几遍,将那些腌料全都洗干净后,才放到锅里,又放了两块八角跟着炖。
排骨在锅里咕嘟着,她又削了两根水灵灵的白萝卜,切成滚刀块放了进去。
另一边的小灶上,熬了一锅肉末粥,里面放了不少姜丝,暖身子的。
吃过午饭,晚禾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就看到陆照野拄着拐杖,抱着书要去堂屋。
她眉心一紧,拿着帕子就跑了出来:“你又要抄书?”
她沉着脸,语气也带着几分凶意:“那日抄书抄得烧了半月,这刚好又要起来?”
陆照野拢了拢外衣,轻咳两声解释道:“先前说的半月,眼下时间已过,总不能失信。”
他担心的是,若是这次失信于人,下次书铺掌柜不一定还愿意把抄书的活计给他。
除了抄书,他现在也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就为这个?”晚禾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直接上前,一把将他怀里的书和笔墨拿了过来,转身就往厢房走,“我早跟书铺掌柜说过了。”
她把东西放回厢房梳妆台上,转身看着跟进来的陆照野:“掌柜的一听是你,就说不着急,让你安心养病,好了再慢慢抄不迟。”
她顿了顿,又道:“掌柜的说他认得你,让你放宽心,以后你去接抄书的活,他都会给的。”
陆照野微怔,他已有许久不曾去接抄书的活,没想到掌柜的还记得他,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好了。”晚禾拍拍手,“你现在,去床上躺着。要抄书也得再等两日,等你身子养好一点了再说。”
“好。”陆照野这次没再坚持。
晚禾一心为了他好,书铺那边也说了不急,他也不能拂了人好意。
“成,你好生躺着。待会儿我要去一趟地里。”
她一边把陆照野扶上床,掖了掖被角,嘴里不停念叨着。
“山脚那两块坡地我种了豌豆,算算日子,这段时间也该发芽了。我得过去看看。你就好好给我躺着,除了茅房,哪儿也不许去。”
陆照野听到她的话,脑子里才迟缓地想起一件极其重要却又难以启齿的事:“我这几日,可有去茅房?”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没去。”晚禾倒是不在意,“整日烧着,吃下去的东西都烧没了,哪儿还有给茅房的?”
这话说得实在太糙,陆照野被呛得连连咳嗽,好半晌才平复下来,脸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
晚禾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只觉得稀奇。
这人的脸皮,未免也太薄了些。
以后若是出去讨生活,怕是少不得要吃亏。
她摇摇头,没再多说,又嘱咐了他两句好生休息,便转身回了灶房。
一切收拾妥当,她围上那条耐脏的粗布作裙,拿起火钳,将灶膛里烧透的草木灰一点点全掏了出来。
这些灰,她攒了有些日子了,装了满满两木桶,沉甸甸的。
草木灰是好东西,撒在豌豆苗上,既能保暖防冻,又能添些肥力。
晚禾挑起扁担,将两桶灰稳稳担起,走到厢房门口,隔着门对里头说了声:“我去地里了,你好生歇着,别乱动。”
屋里传来陆照野低哑的声音:“好,雪厚,你小心些。”
“知道了。”
晚禾挑着担子,推开门,走进了一片雪白的地里。
今年雪比往年厚,地里来年定能多些收成。
? ?禾禾:要再病一次,我真把人丢到后山去!
?
小野瑟瑟发抖,再也不敢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