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鬼半岛南端的阵地在持续的长日照中运转了七天。太阳每天凌晨三点多就升出海面，晚上九点多才沉下去，天亮得早，黑得晚。士兵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天亮得早、天黑得晚的日子，有人在帐篷上加盖了遮光层，用油毡和木板搭出暗室，在天亮后轮流休息；有人从羽绒服的热量控制上逐渐适应了半岛的凉意，穿着轻薄但防风保暖的衣物在阵地上活动。
第七天傍晚，侦察兵从北面带回了一份新的情报：前方约六十里处，有一处沙俄的固定据点，建在一处伸入海面的岬角上，由石砌的围墙和木制了望塔构成，围墙用当地的石材和石灰砌成，顶部用木料加固，了望塔的木柱上还残留着旧的弹痕和火烧痕迹，疑似曾经历过多次攻防。侦察兵在报告中提到，据点外有一条通向海面的栈道，栈道尽头有一处小型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小型巡逻船，船身漆着深灰色油漆，船头朝向海面，像是正准备出海巡弋。
当天夜里，洪启明从北京瞬移至流鬼半岛的前沿阵地，在营地的沙地上摊开了一幅半岛北部的地图。他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沙俄据点位置，确认了它的方位坐标、地形条件和周边路况后，开口说了一句：“天亮之后，派一支小队去摸一下那个据点的底细。人数不用多，十个人就够了，带足干粮和弹药。”
他回到北京时，北京是深夜，勤政堂院墙外的街巷里正亮着一排安静的灯火。他沿着院墙走了一段，在几棵柏树之间的阴影处停下来，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了书房。远处北方的长日照区域中，那支小队正在持续的光照中向沙俄据点的方向前进，沿着海岸线边缘的冻土带向北移动。光线均匀而持久，没有阴影的变化来指示时间的流逝。远处的海面上，浮冰在持续的光照中泛着灰白色的光，与天际线连成一片。
天亮后，小队向基地发回了一份简短的电报。电报确认他们已经接近了沙俄据点的外围，大约在据点外数里处，在一处冻土丘的背面设了观察哨。电报末尾附了一段描述：“据点内大约有数十名驻军，配备有小型火炮，附近有一处独立的弹药库和一间仓库，仓库堆放着粮食和燃料。码头的停泊位水深足够停靠小型船舶，适合作为补给中转站使用。据点内的沙俄驻军没有察觉到我们的靠近。”
一天后，快速反应部队的三艘运输船从流鬼半岛南端出发，沿着海岸线向北航行。船体在持续的光线中贴着海岸线移动，像几条正在滑行的灰色棱线。船队沿着侦察兵标记的路线前进，在夜间时分抵达了沙俄据点东南方向的一处浅水湾。海湾隐蔽，水深合适，船队靠岸后快速完成了人员和装备的卸货。
天亮后，快速反应部队和侦察小队会合后开始向沙俄据点推进。部队在冻土和碎石上稳步向前移动，脚步声被极地的风声和海岸线的水流声掩盖。据点内的沙俄守军在进攻开始前几分钟才发现了正在逼近的部队。火炮的轰鸣在持续的光线下炸开，炮口迸发的火焰在持续的白光中短暂地亮了一下。沙俄守军试图还击，但火力难以形成有效覆盖，守军在失去外围阵地后开始向码头方向收缩。那艘停靠在码头边的小型巡逻船在炮击中被命中，船尾的舱面起火，在持续的光线下燃烧着，冒出灰白色的浓烟。守军在船体起火后放弃了码头，一部分退入据点内部，另一部分沿着海岸线向北撤去。部队在午后完成了据点的清剿和占领，开始清理受损的工事，同时检查并清点了弹药库和仓库中的物资。
洪启明在当天下午到达了据点。他蹲在码头的栈桥上，用手摸了一下栈桥木板的质地和强度，确认栈桥可以进行加固后重新使用。他站起来沿着据点外围走了一圈，在一处面向北方的围墙缺口处停住脚步。北方的海面在持续的光照中铺展开来，泛着暗沉的光，水天相接处的轮廓线微微浮动。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围墙缺口走回了据点的中心。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工兵开始修复和加固据点的防御工事和码头设施。弹药库和仓库的物资被重新整理和分类，物资清单上列明了弹药、粮食和燃料的存量，以及需要补充的缺口。码头的栈桥在修复后重新投入使用，停泊位上的巡逻船残骸已经被清理完毕，后续的运输船可以在此停靠和卸货。据点内新增了遮光设施，在持续的光照中为士兵们提供了可休整的暗室。
但半岛的天气没有一直保持晴好。第三天午后，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持续扩大的灰白色柱状云团，正在从内陆方向缓缓向高空升腾。柱状云团的底部靠近一座海拔较高的圆锥形山峰，山顶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白光，火山口附近有一缕淡淡的烟雾正在缓慢上升，沿着风向向海面上飘散。勘测队中一名来自云南的地质师最先辨认出那是火山活动的迹象，他蹲在据点的围墙上观察了一会儿，对身边的士兵说：“那是一座活火山。刚才那阵震动，应该是火山活动引发的地动。”
士兵问：“会不会喷发？”
地质师说：“现在还不好说。但这种锥形山体，喷发的时候规模不会小。先通知营地，让部队做好撤离准备。”
洪启明在当天下午收到了火山活动的报告。他蹲在帐篷外面，用望远镜观察了那座火山的方向。山顶的烟雾比前一天更浓了一些，灰白色的烟柱正在缓慢地向高空升腾，在持续的光照中形成一道持续的灰带。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让勘测队和前沿阵地的部队保持警戒。如果烟雾继续变大，就向海边撤离。同时通知海参崴方向，让铁大柱派一艘船在半岛东岸待命，随时接应。”
当天夜里，洪启明从流鬼半岛瞬移至杭州。他在运河码头旁边落下时，天色已经暗了，码头上的工人正在收工，货栈的门板一扇一扇地合上。他蹲在码头边沿，打开空间面板，将杭州仓库中第一批缝制完成的羽绒服收进空间。羽绒服被分装在木箱中，每箱约一百件，他逐一确认了木箱的封条和编号，然后合上空间面板，在夜色中瞬移返回流鬼半岛。他落在据点外围的沙地上时，天色还亮着，太阳贴着海面缓慢移动，天边有一道持续的浅金色光带。
第二天上午，羽绒服被分发到各连队。士兵们蹲在帐篷外面，把羽绒服从木箱中取出来，用手摸了摸面料和填充物。有人当场试穿了一件，把袖子拉直，在帐篷外面走了一圈，回来说：“比棉袄轻，比棉袄暖和。里面穿的少一点，外面套一件，就行。”旁边的士兵问：“出汗不出汗？”试穿的人答：“出汗少。以前穿棉袄巡逻，走一圈回来里面湿透。这个不透汗，但也不闷。”
洪启明在当天下午召集了各连队的负责人，宣布了一件事。他在营地中央的沙地上摊开了一幅流鬼半岛的地形图，用手指点了点半岛南端的位置，说：“流鬼半岛这个名称，是唐朝人叫的。唐朝人管这里叫流鬼国，是因为他们觉得这地方远得像是流放到鬼门关。现在咱们驻在这里，士兵们天天说流鬼流鬼，不吉利。我看了半岛的山川形势，东面是海，西面是山，中间有一条大河南北贯通，两岸的河谷平原适合耕种，山里有金矿，海里有渔场。这地方以后是咱们在东北亚的根基，得有个像样的名字。”
一连连长蹲在地图旁边，说：“叫北疆？北疆省？”
洪启明说：“北疆太泛了。从黑龙江到这儿都是北疆。”
二连连长说：“叫金河？河里有沙金。”
洪启明说：“金河只说了矿，没说出这地方的形胜。”
旁边一个参谋蹲下来，看了看地图上的海岸线，说：“半岛的形状像一把弓，东面那条海岸线弯得像弓背，中间那条大河像弓弦。叫弓河？”
洪启明想了想，说：“弓河不如长河。这条河从南到北贯穿半岛，长流不息。长河，好记，也顺口。以后流鬼半岛就叫长河半岛，中间那条河叫长河，河口的海湾叫长河口。”
各连队负责人蹲在沙地上把新名称念了几遍，没有异议。洪启明在当天下午给政务院发了一封电报，报告了半岛的新名称和命名理由，并附了一份简短的地形说明。电报发出后，他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帐篷外面。
远处的火山方向，烟雾比前一天更浓了。灰白色的烟柱正在缓慢地向高空升腾，在持续的光照中形成一道持续的灰带。他站在帐篷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帐篷里，在油灯下摊开了长河半岛的地形图。
当天深夜，他蹲在长河河谷中游的一处台地上，空间感知向地下延伸。升级后的广域感知功能让他在这个距离上可以清晰地探查地下深处的岩层结构。他沿着河谷的走向逐段扫描，在河谷中段的一处背斜构造中发现了异常信号——岩层中含有大量的金属元素，信号密度和分布范围比山东招远的金矿富集区大了数倍。他集中感知锁定这个区域，将信号逐层解析，确认了金矿的伴生元素——银。金伴银的矿脉结构在感知中呈现出清晰的层状分布，金银共生，品位远高于山东已探明的矿点。
他在感知中反复确认了矿脉的位置和规模，然后站起来，沿着河谷走了一段，在矿脉露头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土壤，在碎石中找到了几颗微小的金粒。他把金粒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沿着原路返回了营地。当天夜里，他给勘探队发了一封电报，指令勘探队停止沿河向上游追踪，改为在河谷中段的一处指定坐标进行集中勘探。电报末尾附了一句话：“按此坐标勘探，确认储量后报我。”
勘探队在第二天上午到达了指定坐标。孙地质师蹲在河谷中段的台地上，用探铲挖开表层土壤和碎石，露出了底下的岩层。岩层中夹杂着明显的石英脉，石英脉的边缘泛着暗黄色的金属光泽。他把样本装进布袋，在布袋上标注了位置和深度，然后让队员继续向深处挖掘。到当天下午，勘探队已经确认了矿脉的走向和厚度。孙地质师在电报中报告：“金伴银矿脉，品位极高。初步勘探显示矿脉走向与河谷平行，厚度约两尺，向深处延伸。储量可能超过山东已探明矿点的数倍。”
洪启明在第二天上午收到了孙地质师的电报。他在帐篷里摊开长河半岛的地形图，在河谷中段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在旁边标注了“金伴银”三个字。然后站起来走到帐篷外面。远处的火山方向，烟雾比前一天更浓了，灰白色的烟柱正在缓慢地向高空升腾，在持续的光照中形成一道持续的灰带。他蹲在帐篷外面的沙地上，看着那道烟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了帐篷。
当天下午，他在帐篷里召集了各连队的负责人。他在沙地上摊开长河半岛的地形图，在河谷中段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说：“勘探队在河谷中段发现了金伴银矿脉，品位比山东还高。这个地方的矿，以后要开。但开矿不能急，先把移民安下来，把路修通，把码头建好。矿脉在河谷中段，离海岸线不远，水运方便。等移民的村庄建起来，粮食能自给了，再开矿。”
一连连长问：“矿开了之后，金和银怎么运出去？”
洪启明说：“走长河水运，到长河口装船，走海路到海参崴，再从海参崴走锚点回关内。或者直接从长河口设一个锚点，把金银传回北京。但锚点要保密，不能让外人知道。”
当天夜里，洪启明通过锚点通道返回北京。他在勤政堂的书房里坐了片刻，把长河半岛的命名报告和金伴银矿脉的勘探报告各看了一遍，然后在两份报告的末尾分别批了字。第一份报告的末尾写的是：“长河半岛，名称已定。后续文件和地图统一使用新名。”第二份报告的末尾写的是：“金伴银矿脉暂不对外公布。勘探队继续确认储量，矿区划为军事管理区，移民安置点避开矿区。”
他把两份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夜色正在向远方延伸，远处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在夜色中穿过那些正在长河半岛上持续运转的营地和正在向北延伸的侦察线，掠过火山方向正在升腾的灰白色烟柱和正在河谷中勘探的矿脉，跨过那些正在修复的码头和正在加固的工事，沿着那道正在被反复勘探和标记的矿脉继续向深处延伸，在那些尚未被开采的岩层和尚未被命名的矿点之间，等待着下一步的确认和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