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顾不得赃,直接上手转过他的头,抹掉脸上的泥,很年轻的一张脸,却瘦得过分,也冰得过分。
满身泥水只会让他的健康状况持续恶化。
老周就让刘得财先烧了些热水,又一起把人抬到土灶前的大铝盆里。
挽起袖子先帮他脱掉外套,刚掀起里衣下摆,就发现他受了伤,慢慢的帮他脱光衣服,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人全身上下到处伤痕累累,看着就像鞭子抽的,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新伤旧疤重重叠叠,就没几块好皮,污血混着泥水糊满全身,又脏又吓人。
大伙面面相觑。
这个年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老周也明白了,自己昨天晚上闻到的血腥味,和今天看到的拖痕,应该就是他的杰作。
只是大雨扰乱了老狗的听觉和嗅觉,导致它才没能报上警。
伤得这么重,这么深,必须先清洁伤口,否则一旦感染就凶多吉少。
他拿起水瓢一边舀水冲,一边帮他涮洗。
周爱国见状,就道,“还是我来吧,你这左手也使不上力。”
老周这段时间伤手一直隐隐作痛,就让他接了手。
其余三人互相对了个眼,李建华抢着问,“周叔的手是有旧伤?”
“嗯,我爸的左手腕在井下被机器压断过。”
李建华就惊讶的哎哟一声,“你们两兄弟也不早说,让我们一直看着周叔干这么重的活……以后我们都得帮着抬抬装细砂的铝盆了。”
刘得发也连忙点点头,“确实应该搭把手的,只是我们以前都不知道。”
老周就感激的摇摇头,“用不着用不着,你们的工序也离不了人,我把铝盆重心歪到左手边就行。”
说完他就从挂在椽子上的小布包里翻出感冒药、消炎药,以及纱布和胶带。
把药碾成粉状备用。
其他人也纷纷上手,很快就把人涮洗干净,老周又这里看看,那里摁摁,还好全是皮肉伤,没怎么伤筋动骨,应该有几处骨裂,但躺着就能养好,不需要去医院上夹板,就又冲了一遍水,然后把半瓶白酒,全淋他伤口上了。
直接把人激得痛醒过来,嘴里直呻吟,全身弯成一张弓,脚丫子都蜷得紧紧的。
老周让人把他摁住,上药包扎,绑得跟个木乃伊似的,完事后又找了身干净衣服给他套上,再把人扶到床上,塞进皮筒子里。
泥人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趁着人清醒,老周拿个包塞他背后,扶着他半靠着,先让他吃了药,又端来煮好的面条,让耐心一点的老三喂,自己则趁机盘问他的来历。
他啰啰嗦嗦好半晌,才讲清楚自己的姓名,原来他叫魏大军。
见他说话如此费劲,老周就住了嘴。
等他慢慢吃完面,眼一闭,又晕睡过去。
魏大军占了老周的皮筒子。
老周解开一直没用过的被子盖上,上面再搭件老大喜欢裹的军大衣,也没觉得冷,地窝子除了味道不好,也确实保温。
第二天。
大伙早早起来,老周见魏大军还没醒,叫了几声也没反应,就让老三灌了点药粉,又给他留了饭,就带着人上工去,但昨天剩下来的金子却带在身边了。
其他昨晚没藏金子的人也一样。
害人之心狠不起。
防人之心却不可无。
天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来路。
回去吃中午饭的时候,魏大军没醒,晚上下班回来,还是没醒。
要不是还能呼出热气,真以为他已经挂掉了,当天晚上周爱国他们吆三喝四的打牌,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他吵醒。
还好第二天中午,他终于被蘑菇羊肉汤的鲜味勾醒了,睁眼就是,“饭,饭,给我饭。”
也没多的碗,老周就用平常烤金的瓷碗洗干净给他盛了饭,又浇上又香又鲜的汤,专门捞了两块羊肉,去了骨,才给他端过去,问,“你能坐吗?”
魏大军目不转睛的盯着饭,手努力的撑,想撑起来,可身上的伤牵扯得生疼,痛得他呲牙咧嘴的。
“……你还是躺着吧。”
老三放下搪瓷缸子过来,拿包塞病人背后,把人扶起来靠着,又问,“能自己吃吗?”
老周看看他因为使了力而直抖抖的手,就对老三说道,“济民,还是你来喂吧,他肯定端不稳,这连汤带水的,洒床上就麻烦了。”
“行。”
老三快速扒完自己的饭,就过来坐他身边一勺一勺的喂。
其他人吃完饭,也不出去,就坐床上边抽烟边看。
被这么多人盯着,魏大军吃饭的速度快了些。
热汤热饭下了肚,他精神好了不少,舔舔嘴皮看看这些淘金的同行,突然莫名其妙的嘟囔一句,“终于遇到正常人了。”
声音太小,老周也没听清,正想问,他却呜咽两声,眼泪就下来了。
老周还以为他想再要一碗,就开起了玩笑,“你可别哭了啊,再哭也不会给你添饭了。已经被我们这些饭桶吃得精光了,想吃得等到晚上。”
大伙都很捧场的呵呵笑。
魏大军却瘪着嘴,似哭似笑的抽动两下,突然就放声痛哭起来。
他又哭又嚎,哭声凄厉又辛酸,好像积攒了无数的委屈和恐惧,要趁现在宣泄出来。
搞得同病相怜的周爱国都红了眼。
大伙也满心不是滋味。
等他发泄得差不多了,开始耸着肩膀抽泣,老周才递过去毛巾,“自己擦擦。”
等他慢慢冷静下来,老周才开始盘问,“小魏,说说吧,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抬起濡湿的泪眼,咬牙切齿的说,“被人追的,带我淘金的金把头!他拿着鞭子追的!”
“……你是偷偷藏了金子?”
“不是不是。”
魏大军慌忙摇摇头,“他就是个酒蒙子,外号也叫酒蒙子,以前在草原上帮人放过马,鞭子随身,喝多了就喜欢拿鞭子抽人,淘金队的新人全都挨过他的打,而且又迷信,地震后矿点就很快断了金,他就怪我拜山神那天没去,又打了我一顿,其实我是吃坏肚子窜稀窜得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