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人帮你吗?”
“我……我就一个人,没老乡护着,他们全都欺负我。团队里戾气很重,动不动就打架,打输了就拿我出气。让我干最重的活,还让我负责煮饭,却经常不给我分金子。”
说着他又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等他哭够了,老周接着盘问,淘金的事都大同小异,很快就盘问清楚。
魏大军是湖南人。
跟刘得发两兄弟是老乡,跟刘得财同年,都不到十八岁。
很正常,来闯北疆的人,就属湖南、四川、甘肃北边的人最多,河南安徽的人也有,但不多。
他是被堂哥带来的。
但堂哥有小偷小摸的坏习惯,到喀木斯都进队了,还手痒痒去偷本地人的钱包,结果被扭到派出所关起来了。
他身无分文,只能独自跟着金把头进了山,然后噩梦开始,他本想咬牙忍到淘金季结束。
但矿点断金后,金把头带着人去抢别人的矿点,结果打架没打赢,自己兄弟还死了一个,他喝多了酒,又开始抽他。
这次气狠了,追着撵着把人往死里打。
他就只有拼命跑。
也是巧,他们淘金的地方就在水潭下面,两三里外的另一条小河道。
他这一蒙头乱窜,最后无意中窜到了这里,人也精疲力尽,晕了半天又被雨浇醒了,就出现了开头跟狗抢食的那一幕。
但老周在意的不是这些,突然问了一句,“你们的金把头是不是在这里很多年了?”
“对,听他吹牛,说自己在老家杀了两个人,逃到了这里,先帮本地人放了几年的马,又再淘了几年的金,连本地话都会说。”
“他平常跟你们说起过下面的雷区吗?”
“说过,还警告我们千万不要靠近,我也是跑迷了路,才窜进来的。”
“他看见你趟进雷区了吗?”
“那我不知道,我当时也不清楚是不是雷区,我浑身是血,自己都被吓蒙了,到处乱跑。”
那可能就麻烦了。
万一他看见人被自己追进来,却没听到爆炸声……
“你先安心养着吧。”老周帮着他躺下,转头招呼其他人,“都杵着干嘛,还不上工去?”
领着人出了地窝子,老周又告诫他们,“都警醒着点,别抢矿的人都摸上来了,我们还蒙在鼓里。”
这话说得大家凶相毕露。
这么富的矿,是他们的命根子,谁也不想出意外。
夺人财物,等同杀人父母。
几个人,包括最小的刘得财,都七嘴八舌的抢着说,来一个砍一个,全砍死他娘的算逑。
老周要的就是这个态度,欣慰的挥手让他们去干活,自己却牵着狗先去巡逻一圈。
当天他也一直警惕着,还叫视力最好的刘得财往瀑布断崖处跑了两趟,往下看看水潭周围有没有动静。
搞得大家都很紧张。
不紧张不行。
矿点就是他们的命。
守着它,票子,房子,女人,摩托车都会有,甚至四个轱辘的半挂也不是不能考虑,有了大货车,就可以搞运输,票子就会哗哗的往兜里流,一家人的生活就会大不一样。
矿点丢了,这一切都会成了泡影。
没见过,还只能做做梦,失落感不会太大,可一旦让他们看到了翻身的希望,又被人残酷掐灭,那就是绝对不能忍受的事了。
吃过午饭,他们也把自己准备的棍棒武器全带到矿点来了。
因为崩得太紧,连干活都出了岔子,刘得发把车都翻了,还好没压到人。
然而直到收工,屁事没有,大伙都松了口气。
老周却觉得事情没这么快过去,哪怕要来抢,也要先确定一下值不值得抢,还得有所准备。
但再担心,金子还是要分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挖掘,慢慢露出来的冻土层已经可以挖得动了。
今天淘的就是最下面的泥板富金层,收获居然达到了九十三克,晚上分金的时候,每个人都到手十二克,把躺床上的魏大军吓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不敢置信的问,“你们这是十天分一次金吧?”
大伙都笑而不语。
周爱国人最直,得意洋洋的瞟了他一眼,“瞧不起谁呢?这是一天,就一天,我们平均每天都能分10克金!”
“……我,”魏大军转头就求老周,“周叔,等我好了能跟着你干吗?我很能吃苦的。”
“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吧。”
见老周没答应,魏大军顿时急了,“周叔,我的命是你们大家救的,当然也不敢要求同大家分一样的金子,你看着给我点就行。”
“诶诶,魏兄弟,你要搞清楚,是我开口让救你的,不然……嘿嘿,你已经见阎王了。”少根筋的周爱国又跳出来了。
魏大军连忙又没口子的向他道谢。
周济民却眼神一亮,“爸,可以让他加进来,你的手也干不了重活,刚好能让他顶上。”
父亲带着他们发财,好日子肯定还在后头,如果因此把手累得一点也不能动了,这可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周爱国也回过了神,“对对,让他跟我们干吧,爸你就可以歇下来了,伤手还是要养着才行。”
知道这是周把头的两个儿子。
他们开了口,事肯定能成。
魏大军顿时兴奋得脸色通红,忙不迭的道,“谢谢两位哥哥,我一定好好干,让周叔一点事都沾不上。”
老周虽然心里欣慰,还是拉着脸骂他们,“我不知道安排?要你们两个兔崽子多嘴?”
刘得发两兄弟和李建华三人哪怕再不甘心,也不能表露出来。
而且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能顶上,周把头就能空出来四处巡逻,防范随时会到来的风险,毕竟外人都闯了进来,矿点已经暴露了,而且这都快五月了,清山队也该出来撵人发财了。
一旦防卫不到位,那损失才是大头。
老周倒没功夫考虑清山队,而是在烦恼可能会尾随魏大军而来的那伙人。
等着其他人出去藏金的时候,他又拿着布开始擦猎枪,通枪管,握着枪柄,能给他安全感和自信心。
周爱国羡慕不已,上手摸了又摸,“我也是打过真枪的人了,就是手里还没有真家伙。”
老周瞅着他笑笑,又叹了口气才无奈道:“说不定很快就有了。”
周爱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却反而兴奋的压着声音确认,“爸,你是说抢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