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气温低,雪水温度更低,尸体没怎么发胀腐烂。
但露在衣服外面的肉被鱼和鸟吃得烂七八糟,连眼睛都不见了,只剩两个黑窟窿控诉着这世间的残酷。
周济民当即就脸色发白。
刘得财腿也软了。
刘得发却道:“这个有什么好怕的。我年轻时头一次去海南干工地,有个吊塔师傅从几十米高空摔下来,脑浆迸裂那才真的叫惨!鲜红的人血、白花花的脑浆子都溅我脚背上了,血腥气熏得我当场就吐了。”
老周也现场给他们教学:“都看到了吧,淘金就是弱肉强食!这应该就是被杀人夺金了,你们得注意,千万不要带着金子单独行动。”
其他人深以为然。
后面又陆续看到几具尸体,渐渐也没那么害怕了,却又对淘金的危险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疲惫加上恐惧,队伍越发沉闷,甚至有些颓丧了,连一向爱说话的老大,现在半天都放不出一个屁。
只有周济民偶尔会说两句,但他一开口就是问:“到底还有多远啊?”
老周每次都回答:“快了快了。”
出了主河道,老周很容易就辨认出记忆中的小路,又走了十几公里,再次转入一条很偏僻的小河沟。
这里地势高,落差大,水流湍急,连小水坑都没一个,根本没沉淀矿砂的条件,别说没有淘采痕迹,甚至连采金苗挖的小坑都没一个。
也没路了。
大家只能沿着河沟慢慢爬。
架子车已经不能推了,沉重的粮油只能靠人力背,架子车也得扛着,不可能一波带走,只能多辛苦往返几次。
这里又背阳,积雪还没化完,湿滑难走,一路向上攀爬,又一路往下滑溜,大家全滚得跟泥猴子似的。
辛苦爬了两三公里,终于上溯到这条小河沟的源头,就是一堵无比巨大的峭壁,一股股浑浊的水流,是从底部的石头缝里射出来的。
老周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这上面就是鄂比亚水潭!
但二十多年前渗出来的是清澈细流,现在射出来的水流又大又浑浊,泥沙在旁边又堆出了些的小沟槽,泥水顺着地势往下乱流,来不及流走的慢慢汇成了一些浑浊的小水潭。
他难掩兴奋的指着峭壁,“绕过它,就到了我们第一个落脚点,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他话音刚落,大伙已经连人带背包一起砸在地上,还顺势躺下了,连话都不想说。
负重徒步好几天,大伙发财的心劲再足,也都全熬没了。
白嫩的周济民已经黑瘦不少。
见有些冷场,连最爱捧哏儿的老大都没开口,他就强撑着有气无力地接话,“到底~还要绕多久啊~?”
老周顺口一句:“快了。”
他绝望的叹了口气,甚至还用上了敬词,“您两天前就已经在说快了!”
“这次是真快了,只绕这最后几十里路。”
如果身手敏捷、没有负重且不怕死的话,其实可以直接翻越,但他们做不到,只能老实沿着峭壁多绕三十几里山路慢慢走。
还得提前避开巡逻的边防队。
因为这里已经靠近边境,还有哨所,更恐怖的是,传说附近有一片历史遗留下来的雷区,这也是只有本地边民才敢来的原因。
好在哨所在鄂比亚水潭的背面十多公里远的山峰上,还是背面,只要他们顺利到达,就不容易被发现。
而且雷区之说也是子虚乌有,故意传出来吓唬那些北逃的。
这个事说起来就长了,得追溯到六十年代了,有段时间,边民被老大哥天天用大喇叭诱惑,向往真正的红色世界,以至于几十万边民北逃……
苦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
歇了一阵,筋疲力尽的他们恢复了些精神,爬起来继续赶路。
刘得发憋足劲,嘿的一声背起越来越沉重的背包,率先朝老周指定的方向走了出去。
其他人也跟上。
周爱国留在后面,扶着背包让父亲好背。
老周弯下腰正要去背,正好阳光穿透树荫,照在出水口下面堆积的泥沙上,突然反射出一小团金黄的毫光。
这可是淘金圣地。
老周条件反射般不认为是太阳光晃了自己的眼,揉揉眼睛,再仔细一看,确定是泥沙上在闪光!
不是水波粼粼!
他连忙阻止周爱国,“放下,你先放下。”
说完,老周趟着水踩着泥沙,三两步赶到出水口,眼里微弱的金光越来越亮,他的心开始咚咚乱跳。
他深呼吸两口,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蹲下去伸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剜了点亮光最集中的泥沙,凑到眼前一看,两粒芝麻大小的沙金,混在泥沙中闪着诱人的细碎微光!
真的是黄金!
一刹那,老周很想放声大笑。
说明哈萨克族的大叔没有骗他,水潭上游真的有黄金!
这就是上游冲下来的。
也说明自己这一个月来的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
他立马捧起了那团发光的泥沙,抖着声音喊老大,“爱国,你放下东西,过来帮我扒拉扒拉。”
老大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满心不情愿的哔哔叨叨,“扒拉个啥?别耽误时间,我们还要赶路呢!”
“扒拉黄金!”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他们能坚持这么久,全靠想象里金灿灿的黄金撑着呢,一听说有金子,哪有不激动的,全慌七慌八的扔下身上的东西,朝老周飞奔过来。
走得最远的刘得发还摔了一跤。
但他迅速爬起来,跌跌撞撞继续往这边跑。
周爱国更是连沉重的背包都来不及放,就踩着水两步蹿过来,弯下腰就要来翻找。
“你小心点,这可是金沙,很细的,别给我撒水里去了。”
“让我来!”周济民也连忙抢过来,“大哥他粗手粗脚的,我仔细。”
周爱国哪能让他抢了头彩。
他仗着力气大,一把掀开亲弟弟,再把碍事的背包往干地里一甩,就蹲下来,屏住呼吸,瞪着牛眼,小心地一扒拉,立刻轻声惊叹道,“哇,我的妈,还真的是黄金!”
所有人都围拢过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脸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