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看看另一头,都被口水抿湿了,点不着。
人本来就气蒙了,直接往火堆里一扔,烟都烧起来了,他才发现自己犯了蠢。
又觉得可惜,刘得发连忙用干柴扒拉出来,掐去烧掉的两头,只剩中间烟屁股那么长一点,已经没法吸了,可他用两根干柴夹着重新点了,小心翼翼的嘬着吸。
样子狼狈又辛酸。
其他人不是滋味的撇开了眼。
身上若无千斤担,谁愿把生命置之度外?
刘得财也愣住了,心里突然有些难过,大哥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赔了一大笔钱后,整个人就变了。
还是人穷志短呀!
他抹掉泪花,鼓起勇气走过去,蹲下来,发誓一般说:“哥,我再也不闹着回去了。等我们淘金发了财,我给你买一屋的烟,咱抽一支丢一支。”
刘得发一怔,突然狠嘬了两口烟,吸得嘴里发苦,才扔掉仅剩一点的烟头,激红着眼看着弟弟:“行,哥等着那一天。”
“这才像话嘛!”
老周适时走过去,一手一个拉起兄弟二人,后面的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都安心跟着我干,包你们发财。”
大家就又呵呵的笑。
周济民却奇怪的问:“熊瞎子都摸过来了,怎么没听到老狗叫?”
老周刚想骂他睡得跟猪一样,李建华接话了,“我也没听到。”
见刘得发也点头称是,老周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能换句委婉的,“估计你们都没听到,主要是今天太累,人又年轻,睡得沉,其实它叫挺凶,我瞌睡又浅,就是被它吵醒的……也多亏了它,要不然今晚就麻烦了。”
说得大家又一阵后怕。
周济民就喜滋滋的夸老狗,“老伙计,我差点冤枉你了。”
说着又赏了块奖励,“肉干,快吃。”
老狗一口叼住,啃得津津有味。
这狗也是运气好,刚好被两个帐篷围着,夹在山壁中间,哪怕它瘸着腿、拴着绳都没被熊给吃掉。
人一放松,困意就上涌。
“天还没亮,先去睡个回笼觉。”周爱国打了个哈欠,往帐篷里钻。
大家也跟着回帐篷里。
老周看看手表,已经凌晨5点半,可四周还是漆黑一片。
北疆四月的夜晚还是很长。
但他并不打算睡了,地上有熊的血迹,万一狼闻到血腥味追过来怎么办?
他拨亮火堆,添了些柴,挨着老狗抱着猎枪打盹,平安无事的熬到快天亮,又开始烧开水煮肉汤。
天天啃馕喝肉汤,身体会出问题,得泡茶补充维生素,这是老周当兵时就知道的经验,要不然古代大漠商队带的茶砖怎么会那么值钱呢!
深山老林里,蔬菜是不要想了,野菜菌子啥的还得等两天。
等到天亮,吃了早饭,大家又开始了负重爬坡。
今天大家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些。
对野兽也没那么惧怕了。
这是老周放了两枪壮胆的缘故,至少安全有了保障。
接下来,大家一直重装徒步,累是极累,但好在顺利。
只是其间下了场小雨,山路溜滑难行,好几个人都摔了跤,架子车也翻了两次,连老狗都滚了一身泥。
这伤狗也聪明,估计以前没少跳前主人的驴车,走不动了就蹦上架子车蹭车,本来赶路就枯燥,难得有个活物蹦上蹦下找点乐子,只要是缓下坡,大家也不赶它。
倒也为它节省了一些体力,一直没落队。
但两脚兽刘得财就没它好命了,苦得悄悄抹了两次泪,却再没提散伙回高老庄……回老家。
对比之下,周济民也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废物了。
至少他没流马尿。
一直觉得他是个花架子的刘得发和李建华,倒是对他改观了。
好在后面又一直放晴,太阳力度也变大,山路干得快,好走了很多,积雪也肉眼可见的加速融化,小河里的水位明显上涨,流得哗哗的。
在越来越疲惫沉闷的行进中,一行人顺利来到了着名的淘金圣地。
——哈熊沟。
这里是让淘金人为之疯狂的金谷,也是清山队豢养的聚宝盆。
私采之所以屡禁不止,就是清山队刻意放的水,真禁完了,他们从哪里搞外快收供奉?这里面的油水之大,是外人所不能想象的!
真以为他们辛苦巴拉、风餐露宿的跑出来转山,是为了金管局那几百块工资吗?
放狗屁!
如今被生活所迫的老周,也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攫取黄金了。
哈熊沟,其实就是奎西大金矿的下游河谷地带,大金矿都是岩金,从上游经过流水千百万年的搬运,岩金被冲刷到下游河床形成富集地带。
它是这里最大最出名的淘金主河道。
周围还有多如牛毛的大小河滩,如同人体毛细血管,向下游输送着水源和沙金。
但凡有可能沉积金砂的河道,都被人反复淘采过。
老周几人来得稍微迟了,进谷后一路行来,已经发现了好几批淘金客。
有的已经选好金苗地,物资也已经拉来,全撅着屁股吭哧吭哧的掏地窝子。
也有刚进来寻找金苗的。
干这个的都是老把头,经验十足,边走边观察地势,发现合适的地方,就会停下来挖几镐河砂,扔掉大的鹅卵石,端去河里淘洗。
三两趟能洗出点碎薄如麦麸子的麸金,就可以做标记拉人开干,贫矿就贫一点,至少能干得安稳。
真捡漏发现了颗粒金富矿,也不见得能守住,动用枪支弹药抢矿点的也不鲜见,那是真会出人命的!
一点麸金都没淘到的,只好继续往前找。
找金苗的一般两人,大队伍还在山外等着呢。
老周早有目的地,所以直接把人拉进来了,免得来回跑耽误时间。
一路上,大家各忙各的。
淘金是高危行业,从业者看谁都像“总有刁民想害朕”,路过也没人打招呼套近乎,反而一靠近就眼神防备。
老周也只带着人闷头赶路。
这里虽然被淘金客成百上千年的破坏性淘金,所有沟谷河滩都被挖了一遍又一遍,好在都是人工采淘,大的地形没被破坏。
沿着主河道走了十几公里。
居然在河道中间的浅滩上,发现一具泡得惨白到发青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