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说,还得等两天它才会结束冬眠,钻出来觅食。
很可能是地震提前把它震出来的。
阿尔泰山脉地广人稀,牧草丰富,是放牧的好地方,也是熊的天堂,牧民深受其害,熊袭击人的事件时有发生。
这里跟熊有关的地名就有好多。
特别出名的哈熊沟,其实就是黑熊沟,音译差而已。
生怕这大家伙隔着尼龙布给自己一口,老周马上屏住呼吸,手却悄悄摸出了最大的一颗鹿弹。
这是专门打大型野兽的子弹。
黑熊闻出了里面的生人味,兴奋得连连低吼,长达十厘米的利爪疯狂地撕扯帐篷,刺啦的纤维断裂声,格外刺耳,尖锐的利爪甚至已经探进来。
死亡骤然临近。
老周再不迟疑,摁亮手边的头灯,飞快地装填好子弹,隔着帐篷,瞄着它映在上面的巨大影子中间,就崩了一枪。
子弹穿透尼龙面料,呼啸而出,帐篷外也传来意料中的惨烈咆哮。
低沉的咆哮声混杂着一种尖锐刺耳的金属感嘶鸣,让人极度不安。
所有睡得死沉的人全被惊醒。
帐篷里立刻有灯光亮起,都抢着拿棍棒铁镐自卫,顿时乱成一片。
老周连忙大吼一声,“都躺着别动,小心被枪误伤……灯也关掉,是怕熊找不到你们吗!”
另一顶帐篷立刻死一般寂静。
灯也随之一灭。
周济民整个人都缩在皮筒子里,抖得两排牙嗑得咔咔响,周爱国却抓起专门放在身边的木棍,麻利地爬过来,压着声问,“真是熊?”
“嗯!你可别给我逞英雄,它是真吃人。”
老周制止了鲁莽的老大,见熊没再发动攻击,帐篷上也没了它的影子,却听到类似人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就轻轻拉开一点帐门拉链,用猎枪小心的挑起一角,觑着眼往外看。
借着微弱的火光,已经没了熊的踪影。
他轻轻吁了口气,又俯在地上仔细倾听一阵,原本凌乱的响动声突然停了。
黑瞎子这畜牲其实很聪明。
担心它突然杀个回马枪,老周赶紧又朝着远处补了一枪。
果然,那响动声又重新响起,也更加凌乱急促,甚至还咚的一声似乎撞到了树上,咆哮声越发低沉惨烈。
直击人心。
老周把猎枪抓得更紧。
又耐心的再等了十来分钟。
直到再也听不到什么异动时,他才掀开门帘拎着猎枪钻出去,周爱国拎着棍子紧随其后。
周济民咬咬牙,也从脚那头摸到一把铁锹跟上。
父子三人亮着头灯,围着断崖搜寻一圈。
在帐篷不远处发现了腥味十足的血迹,壮着胆循着血迹往前找了几十米,森林黝黑茂密,仿佛藏着未知的危险。
让人畏惧。
老周准备打道回去。
周爱国一心想要猎杀它,好尝尝熊掌的滋味,又撺掇父亲继续追。老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就往回走。
周济民连忙拽着大哥跟了过来。
刘得发他们已经出了帐篷,但还是不敢离开火堆,手里都拎着武器,听到脚步声,先警惕的扬声问了句:“是周叔吗?”
“嗯。”
确定是他们回来了,众人钦佩又心有余悸地迎上来,问道:“有没有打死?”
“没有,”周爱国惋惜的摇摇头,“只受了伤,吓跑了。”
他们全都松了口气。
刘得财却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人有些崩溃,边抹泪边嚎,“我说回吧,你们偏不听,先前是地震,现在又是熊,再要往深山老林里面走,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吃人的大家伙。”
这次都不用老周盯他哥了。
一天两次的可怕遭遇,神经绷到极致,刘得发也需要发泄。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当场踢了他一脚,扯着喉咙乱骂,“你回呀,你自己回呀,没人会拦你。当初老子拿钱供你读书偏不读,现在死出来又想往回跑,你以为淘金是闹着玩的吗?”
他本来性子就急,越说越气,干脆一把将人拽起来,就往外面的小路推推攘攘,“快走快走,我要是留你,我就跟你姓。”
他气势汹汹,把刘得财吓呆了,连挣扎都忘了,不知所措的被他哥推搡到了小路上。
李建华本想去当和事佬,刚迈出一步,见老周也动了,他又把脚收回来。
这种时候,就不该他出场。
老周走过去,故作没好气的训刘得发,“你还吼凶一点,是怕周围的野兽找不到我们吗?”
只一句话,就让他乖乖闭了嘴。
又觉得丢脸,甩开他弟,气咻咻的跑篝火边抽闷烟去了。
见哥不管自己了,刘得财居然委屈得蹲地上呜呜的哭。
刚聚精会神对付了黑熊,老周其实也很心累,但为了团队稳定,不得不打起精神耐着性子安抚这个小屁孩。
先叹了口气,他才拍拍刘得财的肩膀蹲下来,温声笑道:“还生你哥的气呢?”
“我怎么敢,他那么凶!”
刘得财抬头呛完老周,又低着脑袋呜呜哭。
“你确实不敢。当初是你自己要出来的,现在遇到点挫折就又往家里跑,你看他淘金淘到了大钱,回去怎么笑话你。”
“……你们真不怕死么?”
“江湖上不也经常死人么?你出来闯荡江湖还会怕这个?”
八九十年代,武侠小说风靡大陆,小男生在学校的主要娱乐就是看武侠小说,看江湖打打杀杀,更妄想出去闯荡江湖当大侠。
老周就用他们的方式跟他说话。
果然这小屁孩就不哭了,似乎找到知音,泪眼朦胧的看着老周,问,“你也爱看武侠小说?”
“武侠小说谁不爱看?我最敬佩的就是那些豪气冲天不怕死的大侠。”
“……我就想当大侠。”
“怕死可当不了大侠!”
“我不怕死!”
老周等的就是他这一句,“既然不怕死,就去跟你哥道歉,你看他都气成啥样了,明明点的过滤嘴那头,还抽得特有劲!”
大家虽然没出声,却全都支着耳朵听着呢,闻言一看,果然,刘得发点错了方向,都忍不住吃吃的笑。
周爱国这个专业帮父亲捧哏的,又咧着大嘴跳出来活跃气氛了,“刘哥,过滤嘴是不是抽起来特别过瘾?”
刘得发没好气的撇撇嘴,“过瘾个屁,又辣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