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一路扔着肉干诱惑它。
但这样又浪费又麻烦,他干脆拿了条肉干挂在它前面的绳子上,这死狗脑子也不灵光,一直缩着伤腿一蹦一跳的跟着肉干走。
山道难行,都走得慢,它歇歇停停的倒是能跟上。
行到傍晚,负重走了三十多里山路,大家都累坏了,背上的包却越来越沉重,跟座小山似的。
见大伙都坚持不住了。
老周干脆就近寻了个背风的山崖下宿营。
几人放下背包直接瘫倒在地,话都说不出来,连喊累的劲都没了。
缓了半晌,他们去拾些枯枝干柴回来,老周搬了几块石头,顺着风向,围成个简易石灶。
周爱国用锑锅去小河里端了水回来,里面有不少还没融化的冰渣。
周济民还专门检查了水质。
老周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故意恶心他:“现在高山牧场还没牧民,你想喝羊粪球还得等两个月。”
说得他哭笑不得。
随后老周烧了一锅热腾腾香喷喷的熏羊肉汤,蔬菜就别想了,压根就没买,买了也烂得快。
几人围着火堆把馕饼烤热掰碎,就着肉汤吃了个饱,热食下了肚,浑身暖洋洋的,感觉也没那么冷了。
连老狗都汤汤水水混着肉渣饼渣,把肚子混了个溜圆,岔着两条后腿才能坐下,甚至还朝周济民甩了甩尾巴,把他开心坏了。
此时天已黑尽。
大家精疲力尽,吃饱喝足,烤了会火就想睡觉。
但周围茂密的松林漆黑阴森,寒风呼啸而过,枯枝嘎吱乱响,夹杂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也不知是野兽还是野人,偶尔几声怪异的吼叫,瘆得大家神经紧绷。
一直生活在平原的李建华尤其害怕,忍不住嘟哝,“这动静……不会是熊吧?”
这个点肯定要帮他们壮胆。
老周把猎枪一拍:“怕什么,我们有这家伙,熊来一只干它娘一只!我在北疆当兵时,就没少帮牧民们打狼打熊,你们尽管放心去睡就是。”
周爱国也豪气干云的帮腔:“怕个屁,熊来了正好砍了它一双熊掌蒸着吃!”
逗得众人呵呵的笑。
笑完也没那么怕了,都把濡湿的黄胶鞋围在火堆边烘烤,趁还没烤出难闻的味前,先往帐篷里面钻。
91年的露营帐篷品质还行,尼龙的双层,防风防雪,还有轻便的泡沫垫防寒防潮,皮筒子又保暖,和衣睡在里面还真没觉得冷。
只是第一次在深山老林里露宿,难免有些惴惴,不敢睡死,但架不住人太累,又被地震带走了太多精气神,只坚持一会,就见了周公。
老周添了些柴,把火烧旺,主要是为了防野兽,取暖倒是其次。
周济民很有爱心和耐心。
他弄了些干松毛铺在火堆旁边,把老狗牵上去,它也累惨了,都没扒拉就躺了下来,蜷拢爪子尾巴护着肚子烤着火,舒服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又把东西归置好,两父子才钻进帐篷。
老大早就鼾声如雷。
只不过他体格大,太占地方。
睡在帐门边的老周只好往里挤挤,却挤得三儿子“嘶嘶”的痛。
一问原因,才知道他的肩膀都磨破了,血肉和最里层的秋衣粘得死紧,一动就撕裂般疼痛。
亏他忍了这么久。
老周只能戴上头灯,用白酒淋湿伤口,小心翼翼地撕开,再洒上药粉。
见小儿子痛得眼睛发红。
老周瞬间心软了,想着不如让他回去好了,他一个中专生不是非吃这个苦不可。
可一想到他前世的结局,就硬起心肠激将:“过两天磨出了茧就好了,想当老板哪那么容易。”
周济民有些垂头丧气,“……爸,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
老周心想,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但这话可不兴说出口,只能哄,“只要有梦想,累赘也会一天强过一天的,相信你不会让爸失望。”
周济民就不好意思的笑了,捏紧拳头给自己打气:“为了我的老板梦,我会努力撑下去的!”
“那就早点睡。”
他听话的重新躺回去。
想了想,老周又拿起猎枪,先擦了枪身,又摁下枪管,借着头灯的光,熟练的把擦枪布顶在金属通条前面,仔细把枪管清洁一遍,其实这枪还没激发过,没有什么碎屑残留,但清洁了会更放心。
做好这些,他又把子弹和猎枪放在顺手的地方,才关掉头灯,钻进皮筒子。
周济民瞪着那双桃花眼,看着父亲熟练的做完这一切,心里崇拜得不行,忍不住在黑暗中低声问,“爸,你打死过日本鬼子吗?”
“想啥呢,你爸当兵都60年代了,小日本早投降了。”
“那你参加过越战吗?”
“也没轮上。”
“那挺可惜的。”
老周在黑暗中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可惜个啥,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呀!我要真轮上了,就不一定有你们了。”
“爸,你这样一说,就破坏了你在我心中的英勇形象。”
“……小孩子懂个屁,还不快点睡,明天要起不来,我就把你撵回去,让你的老板梦原地破灭。”
“想都别想。”
他嘿嘿一笑,就闭上眼睛,假装打鼾。
老周也懒得拆穿,径自闭上眼睛,很快就睡死过去……
可惜他好像也没睡多久,就被一连串狂吠声惊醒。
他人还没出皮筒子,就条件反射般先捞起了猎枪,狗叫声却突然停了,周遭顿时静寂无声。
老周并没有放松警惕,侧耳一听,立刻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好像有人往帐篷这边摸过来。
他连忙摸黑打开子弹盒,身边帐篷门帘就凹进一个圆滚滚的头,来回的嗅着,低沉的呼吸声响在耳边,听着却跟惊雷一样。
微弱的篝火把一个巨大的影子映在帐篷上。
老周头皮一炸。
我的个亲娘,这是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