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身披城主大氅，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的身旁，丹尘子拄着拐杖，老泪纵横。
“此子，了不得。”丹尘子哽咽道，“五千年了。他做到了。”
楚天阔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望了望头顶的蓝天。
“好戏，才刚开始。”楚天阔轻声说。
混沌荒原，如今该改个名字了。
仙灵草甸，这是三天里传遍中千仙域的新称号。
那片曾经连飞鸟都不愿落脚的灰黑死地，此刻花开如海，灵气如潮。
有修士传言，在此地打坐一日，抵得上外界一月苦修。
还有人说，混沌本源回归后，这片草甸之下埋着混沌灵脉，是开天辟地以来中千仙域最大的一处洞天宝地。
沈北从临时搭建的营帐中走出来时，晨光正从天边喷薄而出。
淡金色的光线铺在无边无际的花海上，晃得人眼睛微眯。
他站在一块微微隆起的高坡上，向下望去。
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修士帐篷向四方延伸，一眼看不到头。
各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绣着各家宗门徽记的旗面争奇斗艳，如同开了一场万宗博览会。
“沈掌事令！”
不知道是谁先看见了他，大喊了一声。
下一瞬，整片营地如同被点燃了一般，无数修士从帐篷中涌出，朝高坡方向围过来。
欢呼声、惊叫声、拜谢声混成一片。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更有甚者举着自己的丹炉狂喜大喊，像疯了一样。
这种场面，说是朝圣也毫不为过。
沈北站在坡顶，表情淡然。
三天前那场战斗的余波还残留在他的骨髓里，让他现在看什么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深渊中爬出来后的踏实感。
他活着。他赢了。他的命还在自己手里。
“都散了吧。”沈北开口。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坡的喧闹。他的声音中带着化神中期的自然威势，令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大战刚过，诸位若真想谢我，就尽早散去。这里灵脉初生，地气不稳，聚太多人反而影响灵脉定型。”沈北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几个明显穿着大宗门长老服饰的人身上，“另，三日后，西盟丹道圣殿将在仙灵草甸召开丹道大会。届时我会亲自炼丹。诸位若想观礼，可三日后持帖入场。现在，散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不算客气，甚至有些强硬。但没有人敢有怨言。开什么玩笑，眼前这人三天前刚把混沌至尊炼成了丹，又把混沌本源意志打回了娘胎。自己有几条命敢跟这位主叫板？当下，众修士纷纷拱手告退。有识趣的已经带头拔营，收拾东西朝着草甸外围退去。
沈北转身，朝韩松等人走去。
韩松迎上来，压低声音说：“丹圣城来人了。楚天阔亲自到了，正在中军帐里等着。还有东盟丹尘子，带了二十名丹师同来。”
“来意？”
“说是祝贺，但更像是来探你的口风。”韩松斟酌着措辞，“你昏迷这三天，中千仙域已经炸了。各大势力都派人赶了过来，外面那些只是先头，后面还有更多。有些宗门想跟你结盟，有些想送弟子入西盟丹道圣殿，还有些……来意不明。”
“来意不明的，盯紧。”沈北说。
“放心。孟虎在盯着。那小子这两天没合过眼，把草甸四周布置得跟铁桶似的。”韩松笑了笑，随即有些犹豫道，“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东盟那边，陆青元被废后，东盟三位副掌事联合了一批长老，把掌事堂给架空了。现在东盟内部很乱，有人说要投靠我们西盟，有人说要跟你讨个说法。”
沈北嗤笑一声，脚步没有停顿：“讨说法？他们派人来杀我，我还得给他们留面子？走，先去看看咱们的城主大人想说什么。”
中军帐是沈北手下人临时搭建的一座大帐，此刻被布上了层层禁制，外面守卫森严。
沈北掀帘而入，帐内，楚天阔正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形图前。他依旧穿着那件灰白长袍，面容枯瘦，但相比三日前明显精神了一些，周身的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丹尘子坐在下首，手边放着一个打开过的玉盒，盒中隐约透出一缕混沌色的药气。
见沈北进来，楚天阔转过身。
二人目光一撞，一触即分。
楚天阔先开口：“我欠你一条命。丹渣很有效，丹火逆转已经初步稳定了。”
“恭喜。”沈北抱了抱拳，在主位上坐下，“城主不会只为了道谢跑这一趟吧。”
“当然不是。”楚天阔也不绕弯子，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边文书，搁在桌上，“东盟的三位副掌事，昨日已经被我全部罢免。这是东盟掌事堂的呈文，他们想把东盟并入西盟丹道圣殿。你若不反对，这件事就可以定下来。”
沈北挑了挑眉。
东盟并入西盟？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东盟盘踞丹圣城数百年，底蕴深厚，光是那座灵药库和十余位元老丹师就是一笔巨大的资源。
但正因为如此，东盟的势力盘根错节，里面不知道还藏着多少暗子。
陆青元背后的血魄虽然死了，谁能保证东盟里没有第二个、第三个被侵蚀的人？
“并入可以。”沈北想了想，说，“但东盟原有人员必须经过一次丹道试炼。我会亲自设题，凡通过者，入西盟丹道圣殿，待遇与西盟弟子等同。未通过者，降为外门丹童，三年内不得接触核心丹方。”
此言一出，丹尘子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但他到底没有出声。
沈北这招太毒辣了，等于把东盟所有人打散了重组。
但只要真本事过硬，也不怕试炼。关键是，沈北亲自设题，这里面的度全部掌握在他手中。
楚天阔沉吟一瞬，微微颔首：“就按你说的办。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
“丹圣城，要保持独立。不归东盟，也不归西盟。但丹圣城的丹道大考，从今年起，由你担任首席主考。出题、评定、赐榜，全部由你决定。这是我能让出的最大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