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比沈北预想的大得多。
玄冰宗的建筑风格和天阳宗完全相反,天阳宗的宫殿是木石结构,依山而建,雕梁画栋,精致里透着古朴。
玄冰宗的宫殿全部由玄冰砌成,穹顶高到能容纳三层楼,冰墙上刻满了阵纹,冰蓝色的灵光在阵纹中缓缓流转,把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不刺眼。
殿内已经等了十几支队伍,服色各异,修为从筑基巅峰到金丹初期不等,三三两两地散坐在冰制长椅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正用丹火温着酒壶。
殿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系灵气、丹火余温和各宗功法混杂在一起的独特气味,像一座大型丹房在开炉前的混乱前奏。
沈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神识习惯性地铺开扫了一圈。
偏殿里至少有两个金丹中期,三个金丹初期,剩下的都是筑基巅峰。
各宗队伍大多安分守己,唯独靠门口那桌坐着的几个统一穿冰蓝色劲装的玄冰宗弟子,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议论着什么。
为首的是个金丹初期的青年,腰佩冰晶长剑,剑鞘上镶着三枚冰蓝灵石,正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剔指甲,连眼皮都懒得抬。
“天阳宗?没听过。青州三流宗门吧,连个像样的金丹都没几个,这种宗门也敢来抢水月洞天的名额?也不知道是走了谁的后门拿到探索许可的。”他叫韩烈,玄冰宗核心弟子,金丹初期,冰系功法。
沈北端起韩松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没理。
茶是韩松从云来客栈一路带来的,泡了五天,茶味淡得只剩水味,但韩松每次泡茶的动作依然一丝不苟。
韩烈见他不理,声音大了几分:“那个坐在窗边低头喝茶的小子就是天阳宗领队的?筑基,不对,刚突破金丹初期?气息都不稳就敢来水月洞天,真当秘境里的妖兽是纸糊的?”
孟虎把玄铁重剑往地上一顿,剑尖磕在冰面上砸出几道裂纹。
岳恒赶紧按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北荒规矩”。
沈北放下茶盏,朝孟虎微微摇头,不是怕事,是还没到时候。
他知道像韩烈这种宗门核心弟子在北荒这种以实力为尊的地方横行惯了,自动把弱宗当垫脚石,你越不理他越来劲。
韩烈站起身,带人走到沈北桌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天阳宗领队的?青州来的丹师?叫什么?”
“沈北。”
“沈北?”韩烈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下,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
想了几息之后他嗤了一声,转头对身后几个师弟笑了一声,“没听过。你们谁听过青州有个叫沈北的丹师?”
几个师弟配合地摇了摇头。
殿内其他宗门的队伍也纷纷看了过来,有人皱眉,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往后缩了缩不想惹事。
韩烈拔出腰间冰晶长剑,剑尖在地面上划了道冰痕,刚好停在沈北脚尖前两寸:“我不管你是哪来的,水月洞天名额有限,各宗都是按实力说话。你来抢名额,总得拿出点真本事。这样吧,我跟你过三招,你能接住,天阳宗的名额我认。接不住,把探索许可留下,带着你这几个老弱病残滚回青州。”
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各宗队伍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看过来,有人暗中摇头,有人面露不屑,几个和玄冰宗关系不错的宗门弟子甚至已经开始起哄。
韩烈显然是惯犯,先用宗门实力压制,再以切磋名义逼迫对方弃权,不战而屈人之兵,在秘境开启前提前淘汰潜在竞争对手。
北荒的确习惯于用拳头讲道理,丹盟特使来时那句“直接揍,揍到服为止”的提醒他记到现在。
沈北坐着没动,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比杯里的凉茶还淡:“三招太多。一招够了。”
韩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他脸上的嗤笑僵了半瞬,然后变得更浓:“一招?你是说一招之内接不住我的剑,还是说——”
“你出一招。能让我从这把椅子上站起来,算你赢。”
全场鸦雀无声。
冰墙上流转的阵纹灵光把在场所有人的脸都映成了冰蓝色。
韩烈的脸从冰蓝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冷笑,冰晶长剑一抖,剑身上冰蓝阵纹层层亮起,金丹初期的冰系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锋。
偏殿里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了几度,剑未出,剑气已让地面上的冰层又加厚了几分。
他一剑直刺沈北胸口,剑尖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肉眼可见的冰霜漩涡,威势之盛让周围观战的各宗弟子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沈北没有站起来。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三道本源印记同时亮起,金丹初期的灵力混合天劫淬体后的肉身力量全部汇聚在掌心。
冰晶长剑的剑尖撞在他掌心正中央,不是格挡,是硬接。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炸开,不是沈北的手掌碎了,是剑尖被他的掌心硬生生按出了裂纹。
那道裂纹从剑尖开始迅速往剑身蔓延,冰蓝阵纹一层接一层熄灭,像一串被捏碎的冰灯从剑尖碎到剑格,又碎到剑柄。
韩烈握剑的手被反震力震得虎口崩裂,整个人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低头看着手里那柄只剩半截的断剑,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
沈北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完好无损,连道红印都没有。
他把手放回膝盖上,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声音不大但整座偏殿都听得清清楚楚:“还有事?”
殿内沉默了几息,然后偏殿角落里不知哪个宗门的弟子率先鼓起掌来,掌声稀疏但极清脆,紧接着又有几人加入,很快整座偏殿除了玄冰宗自己人之外全都在鼓掌。
那个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宗门弟子此刻笑得比谁都响。韩烈脸色铁青,半截断剑握在手里抖了好几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咬紧了牙。
他身后几个师弟齐刷刷把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一个敢拔,连韩烈的冰晶长剑都被对方一掌拍碎,他们的剑上去大概连掌心都刺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