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洞天每三十年开启一次,下一次开启时间正在临近。洞天入口由北荒第一大宗玄冰宗镇守,玄冰宗与黑火之间是否存在勾结目前不确定。而据东域最新情报,玄冥已离开东域据点,方向正是北荒。”
“玄冥去北荒不奇怪。最后一块碎片在水月洞天,他不会让我一个人拿齐四块。玄冰宗那边,你有熟络的人吗?”
“有,但未必是好事。玄冰宗宗主年轻时欠我一个人情,但他手下有一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道号玄元子。你的仇人名单上那些姓玄的名字太多,我无法替你判断此人是否与黑火有关。你到北荒之后,若有需要可以用这枚玉简联系玄冰宗宗主,但切记,玄字辈在西盟覆灭后已分化成好几支,有的隐世,有的投敌,有的还在暗中观望。姓玄的不一定是敌人,但也未必是朋友。”
特使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怕树敌,但北荒不是东域。北荒的宗门习惯于用拳头讲道理,你这次去如果遇到主动挑衅的,不用像在万宝城这样先礼后兵。直接揍。揍到服为止。这是北荒的规矩。”
她说完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被压了五百年之后重新流露出的锋芒。
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痛快。五百年前她师兄替她挡那一剑时,西盟的规矩也是先礼后兵。
五百年后她终于学会换个说法了,直接揍,揍到服为止。这是她师兄欠她的,也是整个西盟欠她的。
沈北推开房门,韩松还在柜台旁翻那本《九州风物志》的北荒篇,南宫月正用绢布擦拭剑鞘上的晨露,孟虎盘膝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那枚破障丹和结丹护脉丹,正闭目调息为突破做最后的准备。
清晨的阳光透过客栈的木格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整齐的光斑。
他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北方。
在千机楼里,他终于全部理解了掌事令封印在碎片里的那些话,丹道从来不是为了炼出最强的丹,而是为了护住最该护的人。
现在他手里有四块碎片中的三块,一块正在北荒的某个秘境里等着他,而那个从青州一路逃到东域、又从东域逃到北荒的黑火护法玄冥,手上沾着西盟同门的血和成千上万试药凡人的命。
他准备了五百年的那笔旧账,现在是时候去清算了。
韩松合上手里的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南宫月将擦好的长剑收入剑鞘。孟虎睁开眼睛,将那枚破障丹塞进嘴里,周身灵力开始翻涌。
沈北把强化版净血丹的玉瓶和几枚备用的结丹护脉丹收入储物袋,再次望了一眼北方,然后转身,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北荒的边境没有城墙。
不是不需要,是建不起来,整片边境线横亘在一条绵延八百里的断龙山脉上,山峰陡峭。
山体是深灰色的玄武岩,表面寸草不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连根拔起之后随手扔在这里的废墟。
沈北一行人沿着山脉唯一一条峡谷通道往前走。
说是峡谷,其实就是两座山峰之间裂开的一道缝,宽度勉强能容三个人并排走,两侧岩壁上结满了冰凌子,每走一步脚下都会踩碎几根。
空气又干又冷,呼吸时鼻孔里像灌了碎冰,连灵力运转都比在东域时慢了至少一成。
孟虎把玄铁重剑扛在左肩上,右肩的衣料被什么硬物撑得鼓鼓囊囊,那是他今早突破金丹初期之后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气息。
云来客栈院子里那一夜,他把破障丹和结丹护脉丹一起吞下去,丹田里的灵力从筑基巅峰开始坍缩,凝结金丹的过程比韩松当年快了将近一半,但阵仗也大了一倍,劫云劈了三道,其中一道劈歪了,把客栈后院那棵老槐树削成了两截。
客栈掌柜捧着茶壶蹲在树桩旁边心疼了半刻钟,直到沈北赔了灵石才恢复笑容。
此刻孟虎走在峡谷里,体内那股刚突破的金丹初期灵力还在不受控制地外溢,每踏一步脚下的冰凌子都会被金丹气息震碎一圈,冰碴子溅在前面引路的烈阳宗弟子腿上。
那弟子叫岳恒,是严烈派来的向导,筑基后期,火属性功法,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本该冻得缩手缩脚,他却把袖子卷到手肘,露着两条被火灵力烤得微红的小臂,不时回头瞥一眼孟虎脚下那些碎冰,嘴角抽一下又转回去。
“过了这段峡谷就是玄冰宗的地界了。玄冰宗是北荒第一大宗,门下弟子修的全是冰系功法,脾气和功法一样冷。进去之后尽量别跟他们起冲突,不是怕他们,是他们的冰系护山大阵在北荒这种环境下威力翻倍,真要硬闯谁都讨不了好。”
岳恒说完顿了顿,压低嗓子补了一句:“不过你们是丹盟的宗师,又是天阳宗的正规探索队,玄冰宗再横也得按规矩来。水月洞天每三十年开启一次,按惯例各宗都有进入名额,玄冰宗负责镇守入口但不是独占,只要按程序递交探索申请,他们没理由拦。”
沈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从万宝城出发往北飞了整整五天,一路越过东域边界进入北荒地界,越往北地貌越荒凉,原本还能看到零星散修坊市和猎兽营地,过了断龙山脉就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雪原。
但空气里除了冰系灵气之外,还混杂着一缕极淡的熟悉气味,不是冰,是火。
黑火。玄冥果然也来了北荒。
峡谷尽头豁然开朗。
玄冰宗的山门就矗立在两座雪峰之间的隘口上,整扇山门由一整块万年玄冰雕成,高三十丈,门柱上刻满了冰蓝色的宗徽纹路。
门前的守卫清一色筑基巅峰,穿着冰蓝色长袍,神色冷淡但礼数周全,接过沈北递来的探索申请扫了一眼,目光在“丹盟宗师”四个字上停了片刻,态度明显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水月洞天尚未正式开启,预计还有两日。各宗探索队伍都在偏殿等候,天阳宗的客舍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我来。”守卫将申请递还,侧身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