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事？”沈北重复了一遍。
韩烈没有回答，将半截断剑插入鞘中转身就走，步子在冰面上踩得极重，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裂开的冰脚印。
几个师弟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韩松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轻声说了句只有沈北能听见的话：“你那三道纹路亮起来的时候，和丹盟特使眉心的疤是同一个颜色。”
沈北没有接话，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
丹道本源印记已经初具雏形，三道纹路的灵力共鸣让他在正面硬接金丹初期全力一剑时只用了五成不到的肉身力量。
不是韩烈太弱，韩烈的剑势在金丹初期里已算上乘，是他自己已经习惯了被天劫淬体反复强化之后的肉身强度，连紫金劫雷都劈不碎的身体，接一剑跟接一根筷子没什么区别。
岳恒从地上捡起一块断剑碎片，碎片上还残留着冰蓝阵纹的最后一缕灵力。
他扭头看了一眼韩烈消失在偏殿门口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严烈师兄说过，惹谁别惹沈堂主。韩烈大概没听过这句话。”
这时偏殿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寒风裹着冰屑灌进来。
一个穿着玄冰宗长老袍的中年女修走进来，金丹中期，面容端庄，腰间挂着一块刻着“执法长老”字样的冰玉令牌。
她扫了一眼殿内鼓掌还没停的各宗弟子，又看了一眼地上断剑碎片和冰面上韩烈留下的那一串裂开脚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北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方是玄冰宗执法长老，按宗门礼节长老级人物入场，各宗领队需起身致意。
“你就是天阳宗领队沈北？”女长老走到他面前，语气冷淡但不算无理，“水月洞天的入口在断龙雪峰半山腰的冰湖底部。洞天每三十年开启一次，入口开启后只维持一刻钟，所有队伍必须在关闭前进入。探索时限为七日，七日后入口重新开启同样维持一刻钟，届时未出者将被封在洞天内再等三十年。洞天内部以水月寒潭为中心，四周分布着上古遗迹群，越是核心区域禁制越密集、妖兽越强。最后一点，洞天内禁止队伍之间互相残杀，违者玄冰宗执法堂将直接处置。”
“多谢长老提醒。请问目前抵达的各宗队伍数量？”
“连你们在内一共九支。往年通常有十二三支，今年少了将近三成，黑火组织最近在北荒边境活动频繁，有几支队伍在路上被伏击了。”女长老说这句话时目光在沈北脸上多停了一瞬，“听说你在东域万宝城和千机楼跟黑火交过手？他们的护法玄松在码头焚毁化凡丹之后自尽，你也在场？”
“在场。玄松临死前销毁了化凡丹丹方和成品，但我在丹方载体焚毁前扫到了一些残存片段。化凡丹的药毒扩散路径与焚血丹、腐骨复生丹在丹田、心脉、识海三个节点交汇，我的强化版净血丹可以同时解除这三种禁丹的药毒。如果玄冰宗有弟子或辖下凡人曾被黑火下药，我可以提供解毒丹。”
女长老沉默了片刻。她身后一个年轻的玄冰宗弟子忽然低声开口：“韩长老，我哥三个月前被黑火的人下了药。瞳孔已经开始变灰了，能用这种解毒丹吗？”
他说完不敢看执法长老的脸色，只是用力攥着腰间剑柄，指节捏得发白。
女长老没有斥责他擅自插话，只是缓缓点了下头，转向沈北时语气里先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已褪去大半：“黑火渗透北荒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更快。化凡丹的试药范围已覆盖北荒至少七个凡人村镇，玄冰宗执法堂收到求援信函不下二十封。如果天阳宗能提供解毒丹，玄冰宗愿意在水月洞天探索期间额外提供后勤支持。”
沈北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强化版净血丹，放在她手里：“这是强化版净血丹，一枚能同时解除三种禁丹药毒。目前只炼了一炉，一共九枚。等我从水月洞天出来，可以再炼一批，成本价供应玄冰宗。”
女长老接过玉瓶低头看了一眼瓶中那几枚五色丹纹的银白丹丸，随即合上瓶塞，郑重抱拳：“这份人情，玄冰宗记下了。”
她旁边那个年轻弟子眼眶已经红了，只是碍于场合不敢失态，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两个字：“多谢。”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偏殿里的其他队伍纷纷侧目。
有人低声议论天阳宗一个三流宗门怎么拿得出连玄冰宗都炼不出的解毒丹，有人猜到了沈北就是几个月前在天骄盛会上用净血丹当众化了焚血丹的那个丹师，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在秘境开启前跟天阳宗套近乎。
之前那些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冷眼旁观的，此刻全都换了一副面孔，有忌惮，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重新打量后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敬畏。
“洞天入口即将开启。所有队伍整装准备。”女长老说完这句话，又看了沈北一眼，“这次北荒的规则，和你之前习惯的规则不一样。在这里，拳头就是道理。你在偏殿里一拳没出就废了韩烈的剑，从现在起不会有人再敢轻视天阳宗，连带着你那几枚解毒丹让玄冰宗欠你一个人情。能让别人欠你人情，又肯真正出拳，你在北荒已经站稳脚跟了。”
沈北点头，“多谢长老指点。”
各宗队伍陆续离开偏殿，前往断龙雪峰半山腰的冰湖。
沈北走在最后，路过殿门时看到韩烈正独自靠在冰墙上，手里还攥着那柄断剑的剑鞘，剑鞘上的三枚冰蓝灵石在断剑碎裂时也震碎了一枚，剩下两枚正无精打采地闪着微光。
他看到沈北走近，下意识站直身体，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沈北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一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中品回灵丹随手丢给他。
“剑断了换一把，灵力反噬的伤吃这个，三天内痊愈。你师兄严烈在青州欠我一顿酒，你替他还了。”
韩烈下意识接住丹药，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回灵丹。
淡金色的丹丸在冰天雪地里散发着温润的药香，和之前他师父在拍卖会上花重金买到的回魂丹相比纯度至少高了三成。
他握紧丹药抬起头想说什么，沈北已经走远了。偏殿外其余宗门弟子纷纷让路，天阳宗的队伍走在最前面，玄冰宗的引路执事亲自在前方带路。
这种待遇在往届秘境探索中通常只有一流宗门才能享受。
水月洞天的入口准时在断龙雪峰半山腰的冰湖底部开启。
冰湖表面厚达数丈的冰层在水月洞天开启的瞬间被一股从地底涌出的庞大灵力轰然冲破，碎冰在湖面上空炸成漫天冰屑。那些冰屑在空中被朝阳映得五光十色，落下来时像一场倒着下的彩虹雨。
湖底裂开一道巨大的冰蓝色光门，光门内部隐约可见无数层叠的禁制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水属性本源之力凝聚而成，和水月洞天的水属性碎片同源。
沈北带着众人率先跃入光门。
穿过光门时，他手腕上的三色本源印记被水属性碎片的力量同时激活，三道纹路在他手腕上快速交替闪烁，碎片共鸣的频率比千机楼更高、更急，像是在同一个秘境深处有另一颗心脏在和他体内的心脏跳动着同样的节拍。
传送光柱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