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把长剑横在膝上点了下头。
传讯玉简在她指尖亮了一下,一条加密消息穿过青州与东域之间数千里的云海,飞向仍在青阳宗执事堂等待信号的林鹤。
那边的联合清剿行动已经等了整整一天,所有已知据点都在监控之下,只等万宝城这边的千机令归属尘埃落定就同时收网。
黑火在青州丢了赤焰秘境和苍山派地宫两块碎片,又连续折损多名金丹嫡系,残部早已被压缩到青州与东域交界处的几个废弃矿区和边境坊市里。
第二天,沈北没有出门。
他把七叶灵芝、玄冰露、护脉草、雷劫花等五味结丹护脉丹的主辅药一字排开,重新开炉又炼了一炉。
这批丹丸大部分要带回天阳宗分给方平、周小玉、陆川三人冲击筑基巅峰时所用,剩下的两枚留给孟虎和南宫月在千机楼里应急。
紫铜锻天炉的火焰阵纹亮了一上午,整间客房被药香浸得透透的。
第三天傍晚,云来客栈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
不是熟人。
沈北铺开神识扫出去,来人的灵力波动偏阴柔,筑基巅峰,戴着拍卖行执事的制式玉牌,面容清瘦。
他站在门口,垂手而立,姿态恭敬,但那双眼睛在低垂的眼帘下藏着一丝极深的窥探欲。
沈北见过这身执事袍,内城拍卖行西区分行的制式服装,玄松名下的直属下级。
他拉开房门,语气平淡:“有事?”
“沈堂主,宋玄宋鉴定师请您明日上午去西区分行一叙。他说您是丹盟宗师,有些药材想请您帮忙掌眼,都是稀世珍品,外城坊市见不到的。”执事说完垂着头等待回复,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知道了。明日上午。”
门关上之后,韩松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茶盏搁在桌上,眉头微皱。
玄松在千机令竞拍会上刚以五百五十万灵石的碾压价拿走另一枚千机令,现在又主动邀请沈北进他的老巢,时间正好卡在千机楼开启前的最后一个上午。
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剧本看过千百遍,这一版尤其直白。但反过来想,正因为太直白,反而像是某种信号。
玄松囤积玄冥草三次,千机令竞拍时又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现在又主动邀请,他似乎在有意展示自己的位置和行动规律,像是故意暴露,或者说像是想被人注意到。
也可能他的目标不是拖住沈北,而是想借沈北的手确认某件事。
“他可能会用某种禁术试探你身上的碎片气息。你那两块碎片已经融合,气息藏不住。但银叶草能中和玄冥草的水泄之效,也能隔绝大部分针对木属性药性的探测禁制。去之前在身上藏一株银叶草,别让他摸清你碎片的完整属性。”
沈北点了点头,把一株银叶草塞进袖口内袋里。
草药微凉的叶片贴着皮肤,带着淡淡的金属清香。
第四天清晨,万宝城内城的晨钟敲了三响。
千机楼正式开启的时间到了。
沈北没有去西区分行。
他握着那枚银白色的千机令,站在千机阁后殿的入口处。
面前是千机楼的基座,一块完整的上古灵石,高十丈,宽三十丈,表面刻满了比九转坤元阵更古老的金色封印纹路。
九层石塔从基座上拔地而起,每一层都嵌着一圈淡金色的灵光石,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身后站着南宫月、韩松和孟虎。
三个人都有千机令,丹盟特使从总部调了三枚随从令,级别和千机令相同,只是不能单独进入封印石台。
这是她送给沈北的临别赠礼。
此刻她站在千机阁对面的茶楼上,隔着一条街远远看着千机楼入口的方向,月白色丹师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沈北回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眉心的那道疤,但他知道她正在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千机令嵌入基座上的凹槽。
金色的封印纹路从令牌嵌入点开始逐层点亮,从基座蔓延到塔尖,整座千机楼在这一刻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沉睡已久的禁制,发出一声悠长的、只有丹师才能听见的共鸣。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也出现在了千机阁后殿入口,玄松。
他没有穿拍卖行的执事袍,换了一身极朴素的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看上去像个不起眼的散修丹师。
他手里也握着一枚银白色的千机令,和在竞拍会上以五百五十万灵石拿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看到沈北时没有意外,反而微微一笑,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来。
然后他先一步踏入了千机楼的传送光柱。沈北握紧掌心的银叶草,跨进光柱。
淡金色的传送灵光将他吞没。
传送光柱消散的瞬间,沈北脚下踩到了实物。
不是地板,是书架。
一整座由书架构成的迷宫,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到视线尽头。
书架高约三丈,通体由某种暗沉沉的黑色灵木打造,木质细密到连神识都渗不进去。
每一层隔板上都塞满了卷轴、玉简、帛书和兽皮残卷,有的崭新如初,有的陈旧到边缘碳化,手指一碰就会化为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浓的旧书味,不是霉味,是灵木、古玉和远古墨迹混合在一起的冷香。
这股味道沈北很熟悉,和他在苍山派地宫里打开九转坤元阵时闻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浓。
“第一层的考验是典籍辨识。”韩松从右侧的书架后转出来,手里已经拿了一卷摊开的竹简,竹简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丹方文字。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竹简合上放回原处,“错误率不能超过一定比例,否则会被直接传送出塔。万宝阁的资料里说,第一层历次平均淘汰率是七成。进来的十个人里,至少有七个连第二层都到不了。”
孟虎扛着玄铁重剑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从不背书的人突然被扔进了科举考场。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书架,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柄重剑,然后把它往地上一拄,深吸一口气:“那七个人里肯定有我。这玩意儿光看目录就比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书加起来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