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痛苦的震荡,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苏醒,丹道本源之力的共鸣从一开始的彼此排斥逐渐转为相互试探,又在试探中找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炼化持续了一刻钟。
一刻钟后,两块碎片的气息彻底融合。
识海中的丹道感悟再次突破,修为也往上冲了一截,距离筑基中期巅峰只差一层窗户纸。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掌心,左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火纹,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土纹,两道纹路在手腕处交织成一道更复杂的双色纹路,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藤蔓。
“火土双纹。两块碎片融合之后会在你身上留下本源印记,每多融合一块,印记就会多一道纹路。四块全部融合之后,四道纹路会合成完整的丹道本源印记,到那时候,你就不仅仅是碎片持有者,而是本源继承者。”她站起身,“碎片的事你自己把握,千机楼见。另外,钱三娘托我转告你,你要的金髓花和天魂草她已从总店库房调齐,明天一早送到云来客栈。”
沈北送她到客栈门口。
月光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眉心的剑伤在月光下泛着淡白色的光。走出去几步后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化凡丹的事,你不用太自责。我师兄当年封存那张丹方,不是因为它邪恶,是因为它还不够好。如果有一天你的丹道达到了圣级,也许你能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炼出一种真正能让凡人安全踏入修仙门槛的丹药。到那时候,那张丹方就不再是禁术,而是福祉。”
沈北关上房门,把名单铺在桌上。
、南宫月靠在窗边看完名单后只说了两个字:“顺序。”孟虎把名单上筑基期的六个目标按坊区分类,排出行进路线,确保从东坊到西坊一路推过去不给他们互相报信的机会。韩松在筑基巅峰那个联络节点的名字旁边打了个重点标记,说这人交给他。
“内城那个玄松——”
“先不动。”沈北说,“他是玄冥的师弟,至少在万宝城潜伏了上百年。这种级别的潜伏者不会轻易暴露,更不会在竞拍会之前打草惊蛇。等竞拍会结束,黑火拿到千机令的企图落空之后,他一定会主动联系我们。”
他收起名单,从储物袋里取出钱三娘送来的金髓花、天魂草,以及昨天在坊市淘到的四味辅药,连同五行破障丹的三块残方碎片,在桌上一字排开。
“辅药全齐了,主药最后两味,玄冥草和五行金母,钱三娘说明天一早送到。五行破障丹今晚开始推演最终配方,明天材料一到就开炉。”
窗外,万宝城的夜色依旧喧嚣。
远处内城拍卖行的方向隐隐传来灵灯光芒,拍卖大厅正在连夜布置,准备迎接三天后的千机令竞拍。
沈北铺开残方碎片,脑海中翻涌的丹道感悟开始飞速推演最后一味金属性主药的炼制方案。
五行破障丹,灵阶上品,五行兼具,一旦炼成,将是他在千机楼里面对黑火护法时最大的底牌。
而在千机楼深处,那枚淡金色的玉简正悬在石台上,等了他五百年。
五行金母的炼制比沈北预想的更难。
不是技术层面的难,突破宗师之后,灵阶上品丹药的炼制手法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瓶颈。
难的是材料本身的脾气。金髓花性烈,天青子性寒,两者在丹炉里碰在一起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冰水,每一次融合都炸得紫铜锻天炉嗡嗡作响。
炉身三道火焰阵纹从早到晚没熄过,火凤三足被烧得通红,炉盖上的火属性灵石换了两轮,每一轮都是被金火相冲的余波直接震碎的。
“第三十七次推演。”沈北在纸上划掉一串数字,笔尖把纸面戳出了一个小洞。
他盘膝坐在地火台前,面前铺着三块残方碎片和几十张写满推演数据的草稿。
每一张草稿的边缘都被反复折叠过,折痕里浸透了汗水,不是累的,是高度专注下身体自然分泌的冷汗。
五行破障丹的原始残方一共四味主药:地髓藤、天青子、火凰花、玄冥草。
四味药分别对应土、木、火、水四种属性,唯独缺了金属性。
丹盟特使给他的西盟禁术库残卷里记载了第五味主药的存在,但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金母。
不是某种现成的药材,而是需要用金属性灵药在丹炉中融合炼制而成的“五行金母”。
融合两种金属性灵药是一道坎,让金母与其余四味主药顺利融合是第二道更陡的坎。
第三十六次推演失败时,问题卡在玄冥草和金母的融合节点上,玄冥草是水属性,水克火,但也泄金。
金母入炉后,玄冥草的水性药力会不可控地稀释金母的锋锐之气,导致五行循环在金位上崩开一道缺口,整个融合结构从这道缺口开始连锁崩塌。
他需要一种既能补上金位缺口、又不被玄冥草的水性克制的材料。
他在脑海中把所有已知的金属性灵药和中和性辅药过了一遍,金灵芝太烈,和火凰花冲突;金线莲药性偏寒,会被地髓藤的土性压制;天金砂是矿物不是灵药,无法和药液融合。
然后他想起了钱三娘昨天送来的那批辅药里,有一味极不起眼的银叶草。
银叶草是常见的金属性辅药,品阶只有凡阶上品,药性温和到几乎没有存在感,通常被用来调和金属性主药过于锋锐的药性,炼丹师管它叫“金位的和事佬”。
和平时期它不值钱,战时它却可以调和金母的锋锐与玄冥草的水泄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第三十七次推演,他在融合阶段加入银叶草作为金水之间的缓冲。
纸面上的融合曲线第一次呈现出完美的平滑弧度,从地髓藤的土性起点开始,依次经过天青子的木、火凰花的火、五行金母的金、玄冥草的水,最后回到中央丹田的土位,形成一个完整的五行闭环。
每一个节点的药性过渡都稳得像用尺子量过。成了。
他放下笔,发现窗外天已经黑了。推演三十七次,用了整整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