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正在灯下翻看一本苍山派赠送的丹道典籍，南宫月靠在窗边，长剑搁在膝头。
孟虎已经打起了呼噜，呼声震得桌上茶杯微微颤动。
“禁丹工坊找到了。侧峰丹堂正下方，山体深处二十丈。接风宴上孙默问我净血丹丹方能否拿出来让大家观摩，他想确认我们手里有没有克制焚血丹的手段。另外，明天丹道交流会他会设局。交流会上有一个环节是‘现场切磋’，通常由东道主派一名丹师和来宾同台炼丹，规则是双方在规定的药材范围内各选一组，当场炼制。孙默很可能想用这个环节来观察我的炼丹手法，从中反推出净血丹的核心炼制思路。”
“黑火的人对净血丹很忌惮。焚血丹是他们的主要控制手段之一，净血丹能克焚血丹，就等于掐住了他们控制外围成员的命脉。如果你在切磋中暴露了炼丹手法，他们可能会借此找到净血丹的弱点。不过反过来，这也是你的机会，你可以在切磋中故意露出假破绽，让他们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大量时间。这叫将计就计。”韩松合上典籍。
“明天的切磋，我想赢就赢，想输就输。但不管赢还是输，孙默想要的都不是胜负，是我的炼丹手法。所以明天切磋之后，我们就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调整禁丹配方。”
“韩长老，散席时周元化说明天上午辰时亲自来接我们，带我们参观苍山派丹堂的‘内部炼丹设施’。”
“他说苍山派最近在地火脉附近挖了一条新的通风甬道，正好趁丹道交流会的机会对外展示。那条通风甬道大概率就是禁丹工坊的入口之一，他想用‘正常参观’的名义洗白工坊的存在。”
“我需要你明天在工坊里暗中布置探测禁制，不是攻击型，是记录型。能把禁丹炼制过程中产生的药性波动实时传回我们手里。”
韩松会意地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尊旧药鼎，又从药材堆里翻出几块不起眼的灵矿石，借着油灯的光开始着手为明天做准备。
次日辰时，周元化果然准时出现在客舍门口。
换了身略显正式的深灰长袍，但料子依旧是洗得发白的棉布，虎口处贴了一块小膏药，大概是昨天写太多磨破了皮。
他引着沈北四人穿过主峰正殿，沿侧峰的山体内甬道蜿蜒向下，走了一刻钟才停在一扇新凿的石门前。
石门门框上的凿痕还很新，铁锈的气味尚未散尽。
“这条甬道是三个月前刚挖通的，通往丹堂新建的炼丹室。地火脉在这里分出一条支脉，火力比上面的旧丹房稳定得多。”周元化推开石门，门内是一间极为宽敞的炼丹大厅。
大厅呈圆形，穹顶高达五丈，中央是一口天然地火井，井口被一座精密的控火阵锁住，火焰在阵纹约束下安静地燃烧。
大厅周围整齐地排列着二十余座石制药架，每个药架上都摆满了炼丹所需的材料。
十几个丹师正在专注工作，有的在研磨药材，有的在调整火候，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和任何正统宗门的正规丹堂没有两样。
大厅西侧还有一道铁栅栏门，门后隐约可以看到更深处还有另一片空间，正有几缕蒸汽从门缝中飘出。
“那边是仓库和药材处理间，比较杂乱，就不带沈堂主进去了。”周元化笑着把话题带过。
沈北点了点头，神识却已趁他说话的空隙从铁栅栏门缝中探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尽头分了两条岔路，一条往上，通往丹堂正殿后方，这是正常通道。
另一条往下延伸，通往山体更深处，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他极其熟悉的阴寒药性，和昨晚追踪到的黑火药性波动完全一致。
禁丹工坊就在下方。
韩松不需要他示意，趁周元化引着沈北参观控火阵的间隙，慢悠悠地往大厅西侧的药架方向走过去。
那只旧茶盏里面装满了昨晚连夜调制的细小灵矿探测阵纹，每一块灵矿碎片上都刻了微型记录禁制，能吸附在岩壁上持续记录周围百丈内的药性波动。
借着弯腰挑选药材的动作，他将第一枚灵矿碎片按在药架后方的岩壁缝隙里。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他一边放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这味药材不错”“这味年份差了点”，挑挑拣拣逛了大半圈，在离开炼丹大厅时怀里已经空了。
所有灵矿碎片都已就位，分布在药架后、铁栅栏门底部、通风甬道出口和控火阵底座四个关键位置。
与此同时，沈北已经参观完了控火阵，正和周元化聊着地火脉的开采技术。
他的神识感应到韩松最后一枚灵矿碎片落入预定位置，这才转身随周元化离开了炼丹大厅。
丹道交流会在侧峰丹堂正殿举行。
到场的人比昨晚接风宴更多，除了苍山派本派的丹师外，还有几个二流宗门的丹师代表，都是被苍山派以“青州丹道交流盛会”的名义邀请来的。
沈北扫了一圈在座的丹师，忽然意识到周元化的野心比他想的更大，对方想借这场交流会，把净血丹的情报一次性打包卖给所有到场丹师背后的势力。
如果沈北在切磋中露出破绽，黑火就能针对性地调整禁丹配方，而这些来参会的二流宗门丹师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他们的第一批测试对象。
切磋环节被安排在交流会压轴时段。
孙默亲自下场，选了苍山派的镇派丹方，土灵固体丹，灵阶中品，专门用于强化土属性修士的肉身防御力。
他选了地脉石髓、苍梧岩参、千年土茯苓等五味土属性灵药，在地火台上动作稳健、控火精准，每一步都做得分毫不差。
筑基巅峰的灵力注入丹炉，土黄色的药液在炉中缓缓旋转，提纯率最终达到八成五，融合度八成二，凝丹品质上品。
这个水平在二流宗门中已属上乘，若不是在沈北面前，完全算得上高水平发挥。
轮到沈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