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门客气。天阳宗丹堂初立，晚辈新接堂主之位，于情于理都该来拜会前辈。”
沈北抱拳回礼，目光在周元化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这位掌门的气色看起来很好，眼神清亮，笑容诚恳，说话时眼神稳定，没有任何被药物控制的迹象。
但他的右手虎口有一道不太正常的茧。
周元化引着四人穿过山道，一边走一边介绍沿途景致。
苍山派的建筑风格和天阳宗完全不同，天阳宗的宫殿都是木石结构，飞檐翘角，精致有余厚重不足。
苍山派的建筑直接嵌在岩壁里，石阶、石墙、石殿，连丹堂都是一座从山体中掏出来的石室群。
正殿之外，山道旁的岩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处凹进去的小型壁龛，里面供着历代苍山派先贤的牌位，牌位前放着香炉和供果。
整座宗门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建在山上的宗门，更像是嵌在山体内部的一座城。
这种结构有一个天然的隐蔽优势，山体内部的空间远比表面看起来大得多，如果在山体深处藏一个禁丹工坊，外围根本感应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周掌门，苍山派的丹堂是建在山体内部的？”
“不错。”周元化指向侧峰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自豪，“苍山派立派之初，开山祖师就是一位炼丹师。他选这里建宗门，就是看中了苍梧山脉内部的天然地火脉。丹堂建在山体内部，引地火入炉，比一般的丹房地火稳定得多。沈堂主稍后若有兴趣，我亲自带您参观。”
沈北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和韩松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然地火脉确实存在，赤焰秘境里的岩浆地面就是同一个地脉体系的分支。
但地脉的热辐射范围有限，丹堂建在山体内部需要巨量的通风和散热空间，这意味着山体内部的通道网络远比外面看到的复杂。
如果黑火的禁丹工坊藏在里面，随便找个岔道一锁，外人根本找不到。
周元化把四人引到客舍安顿好后，说晚上设宴接风，请沈堂主务必赏光。
他走后，沈北关上门，铺开神识把客舍里外扫了一遍。
这间客舍没有窥视阵纹，但墙壁用的是苍梧山脉特产的青纹石，这种石材天然隔绝神识渗透，从外面扫不进来，从里面也扫不出去。
隔音效果极好，好到像是专门设计用来让客人没法偷听的。
“苍山派的问题比我们预估的更复杂。周元化没有被药物控制的迹象，眼神、言谈、举止都是正常的。但他虎口有茧，在最近几个月里反复书写磨出来的。一个掌门需要亲自写什么，能写到虎口磨出茧？要么是大量批阅密函，要么是大量绘制阵纹。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偏土属性，和苍山派的功法体系吻合，看起来是正统修士无误。但土属性灵力也可以被用来掩盖某些波动，比如黑火禁制残留的腐蚀性灵力，在土属性灵力的包裹下很难被神识穿透。”
“你觉得他是同谋？”韩松皱眉。
“不一定。也可能他不知情，只是被手下人蒙蔽。但不管哪种情况，丹道交流会上的试探就能见分晓。”
接风宴设在主峰正殿。
菜肴不算奢华，但量足味正，酒是苍梧山脉特产的岩蜜酒，入口甘甜后劲却烈。
作陪的有苍山派丹堂堂主孙默、内门长老两人、核心弟子数人。
孙默是个看着不到四十岁的中年丹师，筑基巅峰，面容温和，说话慢条斯理，敬酒时每一杯都先干为敬。
他的丹师袍上绣着苍山派的徽记，手指修长干净，指尖有常年炼丹留下的薄茧。
从外表看，他和天阳宗任何一个勤勤恳恳的老丹师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酒过三巡时，孙默提了一个让沈北筷子一顿的问题。
“沈堂主，听闻天阳宗最近得到了一批失传古方，其中有一味净血丹，专门克制各种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的禁药，不知这净血丹的丹方，能否在丹道交流会上拿出来让大家观摩一番？在座的都是青州各大宗门的丹师，若能一睹古方风采，也是一段佳话。”
“孙堂主消息倒灵通，净血丹确有其事。不过丹方这东西，换作是贵派的镇派丹方，会轻易拿出来展示吗？”
孙默笑容不变，语气依然温和：“沈堂主说得是。是在下唐突了。自罚三杯。”他连饮三杯，酒杯放回桌上时手指稳得像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沈北看着那只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孙默从“可疑”挪到了“极度可疑”。
对方在明知会被拒绝的前提下提出要观摩净血丹丹方，不是为了得到丹方，而是为了确认情报，确认沈北手里到底有没有克制焚血丹的手段。
而他用拒绝试探出了孙默的目的，也用孙默那句看似不经意的提问确认了一个事实：苍山派丹堂内部有人对净血丹极其关注，关注到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在接风宴上当面试探。
宴散之后，沈北没有回客舍。
他沿着苍山派主峰的山道往上走了一小段，在岩壁上一处凹进去的壁龛前停下来。
神识铺开确认周围无人跟踪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韩松之前在赤焰秘境里捡到的腐骨复生丹残渣，用灵力碾碎成粉末，将粉末撒在掌心，五指微屈，用丹道本源碎片里记载的“药性溯源追踪术”在夜风中感受苍山派内部的药性波动。
这一手不是韩松教的，是他在炼化第一块丹道本源碎片之后自然学会的。
药性溯源追踪术是西盟传承中的核心术法之一，通过锁定特定丹药的药性残留，反向追踪其炼制源头的大致方位。
但溯源术的有效范围有限，只能感应到周围百丈内同源药性的波动，他在客舍里用不了，因为青纹石隔绝了神识感知。
现在他站在山道上，百丈范围内覆盖了小半个侧峰。
片刻之后，粉末在他掌心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风，是药性共鸣。
有一缕极细的、和腐骨复生丹残渣完全同源的黑火药性波动，正在从侧峰深处隐隐传出来，禁丹工坊的位置，就在侧峰丹堂下方的山体深处，距离地表至少二十丈。
他不动声色地回了客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