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烈说到这里喉结滚了一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他说他亲眼见过不吃解药的后果。一个炼气九层的散修，四个月前被黑火招揽，第一次出任务就违抗了命令，松云当众断了他的解药。三天后那个散修的瞳孔变成了灰白色，皮肤开始溃烂，但他还活着，还能说话、能走路、能像正常人一样跟人打招呼。别人问他你怎么了，他说我很好，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好像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正在腐烂。”
沈北握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赤焰秘境里那个黑衣金丹的灰白色瞳孔，韩松分析出的药毒扩散路径，和眼前这个被操控的散修的遭遇一一对上，长期服用腐骨复生丹，药毒堆积在经脉里，解药一断就变活傀儡。
黑火的人早就不把命当命了，连自己手下的命都不当，更不可能在乎秘境里多死几个无关的人。
他们只需要工具，工具坏了换一把就是。
“苍山派高层里有没有被控制的迹象？”他问。
“暂时看不出来。掌门周元化还是筑基巅峰，公开场合说话做事都很正常，三天前还主持了一场宗门内部的丹道交流会。但有一点不正常，他身边的护卫从一个增加到了四个，都是筑基后期。”
严烈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代表苍山派主峰：“另据我们在苍山派外围蹲点的弟子回报，最近半个月，苍山派进出采购药材的频率翻了一倍。采购清单里多了一味很冷僻的药材，血魂草。”
血魂草。
沈北和韩松对视一眼，两个丹师不需要说话就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血魂草是炼制焚血丹的主药。
苍山派一个二流宗门，正常炼丹根本用不到血魂草。
大量采购只有一种可能，黑火把禁丹工坊直接搬进了苍山派丹堂。
“严师兄，你回烈阳宗之后帮我做一件事，让你的人在苍梧山脉外围盯住所有进出通道，记录每一个穿黑斗篷的人。不要交手，不要惊动他们，只是记录他们的数量、修为和行动路线。如果发现有人从矿洞方向进出，第一时间传讯给我。”
严烈走后，沈北和韩松连夜敲定了前往苍山派的计划。
“苍山派控制着地宫入口，我们想进去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按江湖规矩递拜帖，以丹道交流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进去，在交流过程中摸清黑火渗透的深度，找机会靠近地宫入口布阵。第二条，绕开苍山派正门从后山摸进去，直取矿洞入口强行破阵。”
韩松在纸上画了两个圈，分别代表正门和后山矿洞，然后在第二个圈上打了个叉：“第二条不现实，九转坤元阵的阵眼不止矿洞入口一处，强行破阵大概率触发阵法的自毁禁制，到时候整座地宫都会被埋掉。”
“那就走第一条，丹道交流。苍山派最近在大量采购药材，说明他们的禁丹工坊正在扩产。能在一个宗门内部大摇大摆炼禁丹，要么掌门是同谋，要么掌门也被控制了。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都需要遮羞布。丹道交流是最好的遮羞布，可以让禁丹工坊以‘炼丹实验’的名义合法运转，还可以借机接触更多外部丹师，寻找新的渗透目标。所以我们递拜帖，他们不会拒绝。”
当天晚上，沈北以天阳宗丹堂堂主的名义，通过正式渠道向苍山派递了拜帖。
措辞写得很讲究，大意是天阳宗丹堂新任堂主上任，按青州宗门惯例当拜会各派丹堂，交流炼丹心得，增进宗门友谊。
落款处盖了丹堂堂主印和掌门南宫烈的私章，以示郑重。
回执在第二天午后就到了。
苍山派掌门周元化亲笔回帖，措辞客气到近乎热情，说久仰沈堂主天骄盛会威名，能在上任之初便想到苍山派是他们的荣幸，已备好最好的客舍和最上等的灵茶，恭候沈堂主大驾光临。
信尾还特意加了一句“苍山派丹堂上下，期待与沈堂主切磋丹道。”
韩松看完回帖，把信纸往桌上一搁，“太客气了。客气得不对劲。苍山派以前对我们天阳宗的态度是不冷不热，派弟子来送个药材都要催三遍。现在掌门亲笔回帖，热情得像在迎接亲家，这态度转得太快了。”
“丹道交流不过是遮羞布，”沈北把回帖折好收进储物袋，“苍山派掌门这么热情，要么是想稳住我们，让我们放松警惕后便于在内部继续做他们见不得人的勾当；要么是有更深的目的。不过既然邀请已发出，接下来就看我们怎么将计就计。”
出发定在第二天清晨。
这次沈北照旧带上韩松、南宫月和孟虎。
人数不多，但配置很清晰，韩松负责丹道层面的交涉与暗中探查，南宫月负责应对可能出现的武力冲突，孟虎负责正面防御。
严烈在临行前通过传讯玉简发来最后一条消息：苍梧山脉外围的黑衣修士数量在最近两天骤减，从原本至少十几人减少到只剩零星几个，大部分黑衣人已经撤回山脉深处，撤走的方向正是苍山派所在的南麓。
“他们也在收缩力量准备进地宫，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沈北把玉简收回怀里，率先踏上飞剑。
四道遁光从天阳宗山门升起，往东南方向的苍梧山脉飞去。
苍山派的山门非常气派。
不是那种精致华贵的气派，是厚重，山门由整块青灰色的花岗岩雕成，上面刻的不是常见的龙凤祥云，而是一座巍峨的山脉浮雕，山体纹理清晰到能分辨出每一道岩层的走向。
山道两侧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一位苍山派历代掌门的浮雕像，面容或威严或慈和，但无一例外手中都握着一柄剑或一尊丹炉。
沈北四人刚到山门口，掌门周元化已经亲自迎了出来。
筑基巅峰修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和身后那扇气派的山门相比显得过于朴素。
他抱拳迎上，动作自然而不失礼数：“沈堂主！久仰久仰！天骄盛会上的风采，周某虽未亲至，但听弟子转述之后，一连好几晚都没睡着，青州丹道后继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