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接到通报后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人。
不是记性不好，是赵虎在他生命里占据的时间太短，不过是从穿越第一天的堵门事件到后来的执事堂对质，前后加起来不到半个月。
四个月的丹道征战早已把那段记忆冲淡得像退潮后的沙滩，只剩几道浅浅的痕迹。
但他还是让守门弟子放了赵虎进来。
赵虎走进丹堂正殿时，沈北正在整理布阵材料。
他抬头看了赵虎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分类灵矿。赵虎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廊道上的荧光石从暗红变成了银白。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沈堂主。我、我不是来求您原谅的。”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抠出来，“我是来认错的。以前的事，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要是还记恨，随您怎么处置，我都认。”
沈北放下手里的矿石，转过身看着他。
赵虎比四个月前瘦了很多，脸上的横肉消了大半，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手背上还有几道没有完全愈合的旧伤，那是那天被他一扁担抽翻在地时擦破的，伤口结了疤，但没有涂过药。
他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之后终于认命的平静。
“我以前跟着郑桥混，以为抱上了内门的大腿就能在外门横着走。后来您打了郑桥的脸，郑桥倒了。跟着他混的那些人散的散，走的走，就剩我一个。外门的人见我一次骂我一次，说我以前欺负您，活该被反杀。他们抢我的灵石，踹我的门，把淬体草药渣倒在我被子上。我试过去执事堂告状，执事堂的人说，你以前欺负沈北的时候怎么不去告状？”
赵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袖子擦了一下脸。袖子很脏，擦完之后脸上留了一道灰印。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报应。我想了好久，是的。”他抬起头，看着沈北，“我不是来求您原谅的。我也没有资格求您原谅。我就是来告诉您一声，以前那个赵虎，死了。以后这个赵虎，不会再欺负任何人。您要是不信，我把外门令牌压在您这里，以后我要是再犯，您废我修为，我没二话。”
沈北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赵虎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了刚穿越那天，原身跪在赵虎面前磕头求饶的画面。
四个月，跪着的人和站着的人换了位。
但他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于疲惫的释然，像是翻完了一本旧账的最后一页，上面没有数字，只写了两个字：结清。
“你走吧！”沈北冷声开口。
他现在和赵虎已经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他现在根本就没有精力再在赵虎这样的人身上耗费精力。
至于赵虎日后在宗门内如何，他并不会在意。
赵虎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但听到沈北的命令后，也不敢有任何犹豫，立即消失在了沈北面前。
丹盟特使的回信在材料凑齐那天送到。
她用一只通体漆黑的传讯玉简发来的，不是普通的传讯玉简，是丹盟专用的加密玉简，只有掌事令级别的丹师才能用灵力激活。
沈北用掌事令激活玉简后，一行金色字迹浮现在玉简表面。
“黑火的来历已查明：五百年前混沌侵蚀者从西盟掠夺丹道传承后，在中千仙域边缘建立了黑火组织。核心成员皆为混沌侵蚀者嫡系，外围成员为被禁丹控制的各宗丹师。他们在搜寻丹道本源碎片，四块碎片全部集齐，可开启混沌丹道本源，掌控诸天丹道秩序。第二块碎片的线索在苍梧山地宫。建议尽快出发。黑火已得知第一块碎片落入你手，正加派人手赶赴青州。”
沈北看完这段信息，把玉简放在桌上，对韩松说：“黑火在青州有据点。不是外围渗透，是据点。严烈说烈焰山脉外围的黑衣修士数量还在增加，最近几天又出现了好几拨。他们不敢靠近天阳宗，但这说明他们已经在青州扎根了。烈阳宗的严烈今天发来第三封密函，说在烈焰山脉外围抓到一名黑火外围成员，不是黑衣修士，是被禁丹控制的落霞宗弟子。他交代的据点位置在青州与东域边境交界处，三个，分别藏在废弃矿洞、边境坊市地下拍卖场、以及一个二流宗门的丹堂内部。”
“那个二流宗门叫什么？”韩松皱眉。
“苍山派。”沈北说出这三个字时，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轻，但落指很重，“就是地宫秘境所在的那个苍山派。”
韩松猛地站起来，金丹初期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放了一瞬，把桌上的茶盏震得嗡嗡响。
他赶紧压下气息，但语速已经压不住了：“黑火渗透了苍山派的丹堂？地宫秘境入口就在苍梧山脉深处，如果黑火的丹师已经在苍山派丹堂内部潜伏了，他们随时可能用黑火的手段打开地宫入口。我们布局七天，他们可能已经提前进去了。”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现在就去。”沈北站起身，把布阵材料全部收入储物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去苍梧山，现在就出发。”
去苍山派之前，沈北先见了严烈一面。
严烈在丹堂正殿里灌了两杯凉茶，然后用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幅简图。
苍山派在苍梧山脉南麓，依山而建，主峰半山腰以上是宗门核心区域，丹堂单独占了一座侧峰。
地宫秘境入口在主峰后山一处废弃矿洞深处，洞口被苍山派用铁栅栏封了，挂了个“矿脉枯竭，禁止入内”的木牌。
“渗透的深度比我们预估的更严重。被抓的那个落霞宗弟子交代说，他的直属上线就是苍山派丹堂的人，修为筑基巅峰，道号‘松云’。他每个月从松云手里领一次解药，不吃解药，腐骨复生丹残留的药毒会在三天之内从经脉蔓延到丹田，把人变成活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