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久。他不是在看，是在算。
每一个替代方案的可行性、所需材料、阵眼稳定性、以及自己库房里还差什么，都在他脑海里飞速推演。
然后他把玉简放在桌上，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在意。
“可行。八种方案里第五种和第七种在理论上完全站得住脚。第五种是用凝神丹粉末混合妖兽骨粉替代地髓晶，凝神丹的药性偏土，和妖兽骨粉的土属性叠加，能模拟出地髓晶的阵眼波动。第七种是用金髓花的根须粉末替代玄黄玉，金髓花是木土金混合属性，根须部分的土属性占比最高，经过高温煅烧之后能剥离出纯净的土属性粉末。”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欣慰：“你的丹道已经超过我了。不是一点半点。”
“在秘境里突破宗师之后，很多东西自然就想通了。”沈北说。
“宗师和高级丹师之间的那道门槛，不是技巧的差距，是视野的差距。你现在看到的世界，老夫看不到。但老夫能看到你。”韩松把玉简推回沈北面前.
“去准备材料吧。九转坤元阵的阵眼需要至少七天时间布置，地宫秘境开启后需要金丹期以上的人带队进入。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折腾几趟。另外——”他从袖中取出那枚装腐骨复生丹残渣的玉瓶，放在桌上，“黑火的禁丹体系核心特征，我已经记在这枚玉简里了。包括他们改动过的两个关键节点、改动后的灵力流向、以及改动后产生的副作用。这些东西对你的下一步推演会有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沈北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遍。韩松把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禁丹在经脉中残留药毒的扩散路径都用丹师的笔触画了出来。
“多谢韩长老。”
“叫老韩。”韩松端起茶盏，发现茶又凉了，干脆放下不喝了，“你已经是宗师了，老夫还没到宗师。再叫长老，折寿。”
接下来三天，沈北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炼化了第一块丹道本源碎片。
炼化过程不长，但极为凶险，碎片里封印的不仅是丹道本源之力，还有五百年前西盟覆灭时掌事令封印在里面的战斗记忆。
碎片炼化到最后关头，一段被封印了五百年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入识海，西盟总舵被黑火攻破的那个黄昏，二十三个丹师在广场上结阵御敌，黑火从天空倾泻而下，大阵在三息之内被腐蚀出缺口，一个接一个的丹师倒下，有人拼死护住身边的师弟师妹，有人被黑火点燃衣袍仍在往丹房里冲，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抢出丹方玉简。
他们在死之前想的是：传承不能断。
沈北从那段记忆里带回了三样东西。
一是上古炼丹术的完整传承，不是韩松那种实操心得，也不是特使那种宏观指导，而是从炼气期到金丹期每一种丹药的最优炼制手法，每一个手法都是西盟二十三位丹师五百年前的集体智慧结晶。
二是灵阶丹炉的升级方案，那尊紫铜锻天炉已经不够用了，宗师级丹师需要能承受更高温度和更猛烈药性冲突的丹炉。
方案列好了，材料暂时不够，有些珍稀矿材需要从万宝阁调货。三是一套名为“玄火炼丹法”的控火秘术，这套手法能让丹师在战斗状态下进行移动式炼丹，不再被地火台束缚。
对于即将再次出征秘境的沈北来说，战斗状态下的移动炼丹能力是面对混沌侵蚀者时最大的底牌。
第二件，往万宝阁跑了一趟。
布阵所需的九种土属性天材地宝，宗门库房里有三种，从赤焰秘境里带出的战利品里有两种，黑衣金丹留下的储物袋在战后被严烈派人送了回来，里面除了几枚腐骨复生丹残渣之外，还有一批品阶不低的灵矿和药材。
苍山派、落霞宗、烈阳宗各送来了几种急需的材料，加上从万宝阁调货补齐的剩余天材地宝，九种布阵材料在第七天全部凑齐。
万宝阁掌柜把货交到他手上时说了一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话：“从你第一次来万宝阁卖凝神丹到现在，不到四个月。现在你是宗师。老夫做了四十年灵材生意，从没见过升得这么快的人。以后要什么材料提前传讯，我帮你调。”
第三件，把方平、周小玉、陆川三人叫到丹堂正殿，给他们每人分配了新任务。
方平负责凝神丹量产线的日常管理，周小玉负责药材采购和库存清点，陆川继续炼淬体丹，但成丹率已经从原来的不到一半提到了六成以上。
交代完任务之后，沈北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枚玉简，分别递给三人。
“这是我整理的上古炼丹术精简版，按你们每个人的水平分别定制。方平侧重凝神丹的量产效率优化，小玉侧重药材辨识和库存管理，陆川侧重淬体丹到凝神丹的衔接过渡。三个月之内，丹堂要能做到日产凝神丹五十枚以上。”
陆川接过玉简时，两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用力点了点头，嗓子依旧堵着说不太出话，但那种说不出话的感觉和四个月前在青阳宗坊市里被沈北叫住时不一样了，那次是羞耻和不安，这次是把千言万语都憋在胸腔里等待爆发。
第四件，也是最让他意外的一件，赵虎登门了。
赵虎来的时候是傍晚。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跟班，没有拿短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袍，站在丹堂山门口，两条腿微微发抖。
四个月前他在沈北面前是堵门索要灵石的人，现在他是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修为四个月只涨了一层。
沈北四个月前是炼气四层，现在是筑基中期加丹道宗师加丹堂堂主。
这种差距已经不是“被反超”能形容的，是一个在天上飞，一个还在地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