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没有接这句话。
“丹盟特使亲自来青州,不只是为了给我送令牌吧。”
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不是那种被问住的沉默,而是一个人在开口之前需要先确认某些东西的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夕阳把最后一点余晖洒在天边的云层上,把整片云烧成了金红色。
“西盟不是正常消亡的,是被一支域外势力灭掉的。五百年前,混沌侵蚀者渗透了西盟高层,他们不是要杀光丹师,是要夺取丹盟的丹道本源。西盟最后一任掌事令在陨落之前,把丹道本源分成四块碎片,封印在九州大陆四个不同的秘境里。封印的钥匙,就是西盟掌事令。只有掌事令的持有者,才能找到并开启那些秘境。”
“那你在秘境里要找什么?”沈北问。
“四块丹道本源碎片。你每找到一块,你的丹道感悟就会突破一个大境界。找齐四块,你就是完整的丹道本源继承者。你将炼制出道丹,成为九州大陆唯一的道级丹尊。”她停顿了一下,“而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在找到第三块碎片之后,带我去混沌侵蚀者的老巢。我有一笔旧账,欠了五百年。”
沈北沉默了很久。
“你多大?”
她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端庄矜持的微笑,而是一种被问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之后、下意识流露出的真实笑意。
“五百多岁。具体多少,忘了。”
五百多岁。
金丹真人寿元五百载,能活到五百岁以上的,至少是元婴期。
眼前这个女人是元婴修士,压制了修为,压制到让他完全看不出深浅。
而她要他带她去混沌侵蚀者的老巢,欠了五百年的旧账,那账主是谁?
“你的旧账,是西盟最后一任掌事令?”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那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暗色。
不是恨,也不是悲伤,是一种被时间压了太久之后已经变得平静的执念。像是炉底最后一簇不肯熄灭的灵火。
“他是我师兄。”
沈北没有再问下去。他面前有两枚令牌,一枚是入场券,一枚是责任。
入场券可以让他调动丹盟资源,责任要他面对一个在五百年前灭了整个西盟的域外势力。
“我接了。”
她把金灵玉掌事令往他面前推了推,“用灵力激活它。”
沈北握住金灵玉令牌,丹田里的淡金色灵力缓缓注入。
令牌表面浮现出第一道金色纹路,从正面的丹炉浮雕底部开始蔓延,沿着炉身、炉耳、炉盖,一寸一寸点亮。
纹路越来越亮,最终整枚令牌被金色灵光包裹,丹炉浮雕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炉中燃起一团肉眼可见的金色火焰。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五万三千份丹道感悟开始疯狂增长。六万份,七万份,八万份,九万份,最终停在九万九千九百份。
距离十万份只差一步,那一步是通往宗师丹师的门槛。
“你现在的丹道感悟是九万九千九百份。差最后一步踏入宗师。这一步不在丹房里,不在炼丹中,在外面。”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山峰下面,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烬。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大概只有一寸长,平时被碎发遮住看不到,但在逆光下隐隐泛白。
“这是一道剑伤,我师兄留下的。不是他砍我,是他最后一次替我挡剑的时候被反噬溅出来的剑气划伤的。五百年了,这道疤还没有消。”她的手指在疤痕上停了片刻,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里有某种被压得很深很深的东西,“五百年前西盟覆灭,他一个人在总舵顶了三个时辰,让我带着丹道本源碎片逃出去。我逃出来了,他没有。”
沈北看着那道疤,没有说话。有些话不需要接,只需要听。
“你寻找秘境碎片的旅程,就是你的宗师之路。等你找到第一块碎片的那一天,你会真正踏入丹道宗师。等你找到第四块,你就不再只是掌事令,你是西盟的新任掌尊。”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手掌修长白皙,和五百年前逃出西盟总舵时大概是同一只手,“九州大陆丹盟,欢迎你。”
沈北握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是温热的。
她走后,望岳阁安静下来。
沈北坐在石桌前,看着掌心两枚令牌,一黑一金。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四个月前,他在天阳宗外门的破屋里醒来。
四个月后,他是西盟掌事令,丹道感悟九万九千九百份,身边有并肩作战的伙伴,面前有一条通往丹道至尊的路。
这条路比青州更宽,比九州更大,路的尽头是混沌、道域、和五百年前没算完的旧账。
第二天清晨,离开青阳宗时,天阳宗的队伍比来时壮大了不少。
沈北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南宫月、孟虎、方平、周小玉,以及一个瘦小的人影,陆川。
陆川离开青阳宗时只带了一只包袱,里面装着豁了口的陶罐、十几枚淬体丹、一本昨晚从客舍石桌上捡到的炼丹入门心得。
走到山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快步跟上队伍。
孟虎拍了拍他的肩,“别看了,以后天阳宗才是你的家。”
方平和周小玉并肩走在一起,正在争论昨晚到底是谁忘记关客舍地火台导致今天早上整个院子都是烧焦的药材味。
孟虎扛着玄铁重剑走在最外侧,偶尔回头插一句嘴。
南宫月走在最后面,依然是一身青色劲装,长发用玉冠束成高马尾,剑鞘在腰侧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越过队伍,落在沈北的背影上。
山道尽头,韩松正站在一株古松下等他们。
看到沈北走近,他从袖中摸出茶盏递过来,“决赛打得不错。灵力用得有点多,嗓子哑了吧?润润喉。”
沈北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不是灵茶,是普通的绿茶,泡得有点浓,微苦。但苦完之后舌尖回甘。
“韩堂主,您认识丹盟特使?”